隨緣發文;偶爾才上來看看
心頭肉是小狐丸x女審神者

銖兩悉稱(下)

上篇

※非常非常長加有點無聊的文,點開謹慎,全文大概15w字左右,這篇大概4~5萬字左右

※小狐丸x女審神者注意,評論下收R18部分及後續注意



審神者思考著自己是不是該說些什麼,但竟是想不出來,她還沉浸在震驚之中,就這麼沉默了幾秒,她發現似乎二把刀都在等待她開口,於是她緩緩的擠出了幾個字,「我要回自己的房間了。」

「主上大人需要公主抱嗎?我可以抱您回去。」小狐丸問道。

「咦?不!不用了。」審神者對於小狐丸的疑問感到唐突,倒不是說他這個問題很奇怪,只是這問題的內容讓她有點驚愕,她突然又想起了剛才被小狐丸抱的感覺,對她來說實在是各方面都太不可思議了。

「但是您的頭不是會暈嗎?那麼不要勉強才好……」

「自己走路也……也不是件很勉強的事吧?我沒事的。」

「真的沒事嗎?請您不要勉強……」

「這麼一說小狐丸也是抱著大將回來的呢,還挺不錯的。」藥研贊同的笑了笑,在聽到這句話時審神者心裡嗑噔了一下,果然是他抱我回來的。雖然她已知道這個事實,但被再次提點還是會很不好意思。

「我的房間那應該有一些治療熱衰竭的藥,我回去取一下,大將你好好休息吧。」藥研說著就打算離開,審神者幾乎是處在想大吼〝藥研你不要走!〞的情況下,「等等!我不用吃藥也可以的,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小時候也有過類似的經驗所以沒關係。」

「大將剛剛不是還擔心工作嗎?補充營養及充分休息的話才會好的快,只是躺一下的話可能沒辦法那麼快就回復健康,況且大將之前不是一直在工作嗎?那麼需要休息和吃藥也是應當的。」語畢之後藥研像是又想到了些什麼問,「莫非你不能夠吃藥嗎?」

「也不是不能吃……」審神者小聲的說道,藥研這麼說有道理,若是排斥吃藥而減緩康復效率的話,這行為本身會和剛才擔心本丸運作的自己產生矛盾,而且審神者也不是那種對會對任何一事物擺出排斥態度的個性,只是因為不想藥研離開,或是又不想添麻煩而不吃藥的話,很不符合她平時做事的風格,換言之就是也不太理性及不合理。

仔細想想藥研就算不取藥,自己也是很有可能會和小狐丸有獨處的時間,究竟在緊張什麼?和他獨處又會怎麼樣?雖說對他是有愧疚感,但也不是故意找事給他的,這種愧疚為什麼讓她這麼緊張?想起之前也有過讓刀劍男士幫助自己的情況,就像是應對長谷部幫助自己的態度,她應該早是有些習慣才對,會不會是因為熱衰竭而內心也有些浮躁?審神者突然有點摸不太明白內心的思緒,這些疑問讓她內心混亂的說不出話來,她想不出該如何應答自己才能夠想開。

藥研見她沒有再進一步的開口,「果然還是要多少吃些東西的吧,我也會順便拿些甜食給你。不要太勉強了,大將。」他叫了下小狐丸,「那就麻煩你照顧大將了。」在得到小狐丸點頭的回應後他就微笑的離開手入室了。

「剛才不是說了想在房間裡休息嗎?那麼就走吧,來,主上大人。」

「但、但是我很重!抱歉一直麻煩你,我還是在手入室睡覺就好了。」

「原來是擔心這個嗎?您不重,甚至可以說是很輕了,一點也不會造成我的困擾。」

「咦?」審神者心裡幾乎是充滿感嘆詞的激動狀態,倒不是因為要被小狐丸抱而感到開心的那種激動,只是因為這種被他主導而又找不到理由無處可跑的處境讓審神者感到激動,剛才自己也是被長谷部主導,但是卻沒有那麼像小狐丸那樣大的壓迫感,她不明白她自己為何要有這樣的壓力,大概是因為自己才剛認識小狐丸,還有他應該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吧……她想到這裡就有點心虛,正因為她挺喜歡他,所以才更不好意思和他在一起又給他添麻煩,就是這樣沒錯。她稍微想通了,但是她還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喜歡小狐丸。

之前審神者知道了一個事實,有人這麼告訴了她:她遲早都會喜歡上小狐丸,而且是非常喜歡他的地步,告訴她這事實的人讓這變成了預言,這是一件註定會發生的既定事項,她原本不懂喜歡是怎麼回事,她從不會對男性有心動的感覺,她原以為她無法產生戀愛的感情,但現在她好像稍微懂那種感覺是什麼了。

小狐丸見審神者猶豫不決的樣子,只好很快的走到了她的旁邊,「那就再次失禮了。」

「……麻、麻煩你了?」

審神者下意識的就順口答應道,她實在是沒有拒絕的理由了;被他抱起來的瞬間想起這麼被他抱起是第二次了,沒想到這種體會居然還會有第二次,且才是隔了不久的時間,自懂事以來她竟然還需要別人這樣抱她。

她想了想若是要處在被這麼抱著的關係之中,最可能的應該是情侶之間才會有這種舉動;可以她的個性來說,就算她和男性交往,她也並不太會是那種會去要求男性抱自己的人,況且她才與小狐丸認識不久而已。雖說她小時候在身體不適時,也有幻想過希望在自己不便行走時能有人抱著自己去休息,可她卻沒有想到這種感覺會令她感到這麼尷尬,她越想越覺得不切實際,接著這份不切實際使的她更加清醒。

「那麼就去您的房間吧。」

審神者被抱起來的時候突然很手足無措,她不知道身體該往哪裡靠才好,貼著小狐丸太近她會覺得挺不好意思,而往外靠或許小狐丸會覺得很不好抱,且他可能會發現她的不自在,那之後兩個人可能都會很尷尬。她想到這點不自主的往上一看,小狐丸的表情居然是沒有很尷尬的樣子,他反而是微笑著看著她,審神者頓時想起她怎麼還沒有暈過去呢?她在希望自己暈過去的同時反而是腦內十分清晰的只剩下了尷尬。

「主上大人,身體好些了嗎?頭還暈嗎?」小狐丸確認似的問道。

「是好了些……但還是有點暈。」審神者小聲的回應,她不好說出因為你抱著我讓我的頭腦更暈的這種話。

「您的身體能夠好轉是再好不過了。」小狐丸回道。

審神者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回應他,只好就點了點頭。她突然又覺得氣氛更加微妙了,這時的路上也沒有刀劍男士跑來和她打招呼,雖說她也知道往自己房間的方向平時也不太會遇見其它刀劍男士,但她此刻不免的也是對於這個事實感到了可惜,興許會有刀對她說早日康復之類的話,接著還會和小狐丸說聲搬運主人加油,然後她回應別人搭話的同時或許也能夠打發掉這種沉默吧。

審神者忽然開了口,「那個……我忽然又覺得我可以自己走了,我的身體或許真是好了許多。」她知道往她的房間要爬樓梯才能過去,而小狐丸的體力就算再好,大概也不能抱著自己爬著好幾層樓吧,如果真是把她抱上去的話那反而是像在折磨他。

「您的身體變化誰也說不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請讓我繼續抱著吧。」

「但是等一下要爬樓梯……而且是要爬上幾層……」審神者低聲的說道。

「說得也是,那麼我就更不應該讓您下去了。您的身體才剛又有了好轉,萬一體力不支就不好了。」小狐丸雖說不想勉強審神者同意公主抱這一要求,但他更不想看見審神者勉強自己身體而緩緩上樓梯的樣子。審神者聽到他這麼說很想回他〝我是想擔心你的體力你怎麼反倒是擔心起我了〞這樣的話,但她不想在此刻反駁小狐丸,又只好把話吞回去了。她總覺得小狐丸有時不愛按她的想法去回應,明明她都說讓他把她放下來了。在某方面來說他和長谷部是有點像,雖說他們平常明明都會贊同自己,但自己想不受他們幫助的委婉說起話時,他們反而會找出漏洞的繼續行動,就好像自己是在無意中被他們反駁。

審神者感到挺錯愕,「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沒關係嗎?即使你說我不輕,但……我還是有重量的,而你又要抱著我爬樓梯……」她講到這裡時他們剛好走到了樓梯口。小狐丸往下瞄了審神者一眼就往上走了起來,「我沒關係。您不用在意了,我甚至還可以和您繼續說著話,這也代表對我來說其實並不勉強。」

小狐丸此時的注意力倒不太放在自己的氣力上,他倒是希望審神者能把用來走樓梯的力氣拿來和他說話,若是抱著她時能多了解審神者就好了,小狐丸暗自想著這麼幫助她時順便又能更理解審神者,雖然自己想這麼做的原因有抱持著些許的私心,但這一舉兩得的方式他是不會想錯過的,且審神者也沒有拒絕他,對他來說為此多消耗些氣力也是無妨。

審神者被他這麼一瞄有些不自在了起來,聽到他如此堅決的回應她也不太想再說這個話題了,「……有勞你了。」她回道。只是她的心裡不太痛快,她實在是很不想一直麻煩他,她倒是想看看小狐丸可以抱著她爬上幾層,而她也可以聽他的呼吸聲或是看著他胸膛的起伏來看看他會不會真的覺得沒有關係,若是覺得不對,她到時再想辦法勸他放下自己也是可以。

「不會。」小狐丸神色自若的回應道,審神者聽著覺得他此時的神態還真的和平時相比沒什麼差異,她點了點頭的沉默了幾秒鐘,忽然覺得在此刻是不是應該找個話題才好,於是她開口說道:「話說回來……那個……算了,沒事。」她在內心衡量了下開頭,但最後覺得在此刻說出這種話不太合適,所以還是決定不要說出口。

「怎麼了?莫非是有什麼需要嗎?請您說出來吧,不用再顧慮了。」

「你……其實不用對我用那麼高級的敬語說話也是可以的。」

「咦?」小狐丸對審神者突如其來的這句話感到有點驚訝,他原本以為審神者是需要些什麼,沒想到她居然對他的說話語氣抱有著意見,「莫非是引起您不快了嗎?但是我實在無法對您使用輕薄的語氣……」

小狐丸說話的聲音和語氣都很好,審神者總覺得他說話的語氣總是圍繞在〝禮貌〞之中,她很喜歡禮貌這個詞,像是一扇窗透著陽光,光灑在柔軟的床鋪之上,而她被暖春的陽光喚醒;在昏沉之中,沉悶的壓力多少也能夠忘記,有一種自己是被看重的舒適感,也是在提醒著自己在別人眼中是有一定的地位。

雖然被抱起來的體驗讓她感到有點害怕,不過她卻又感到莫名的舒適,彷彿就是〝禮貌〞。她回憶起了剛剛暈過去的理由,可能是她想起了那種躺在床上的感覺,所以才會被他抱起後失去戒心的睡著了。

被尊重是多麼難得的體會,〝禮貌〞是一種難得一見的特質,尤其是像小狐丸這種明顯就能察覺出的禮貌更加難得一見。她想起了第一次看見小狐丸時被他道謝的那語氣,那禮貌的聲音也讓她感到了訝異。

只是審神者總是想著她又不是比他還尊貴,況且她和小狐丸相比顯然就是年幼的一方,短刀用敬語她是習慣了,但像他這樣如此年長的人對她說敬語時,她總有一種自己是在勉強小狐丸的不適應感。

「是輕薄嗎?我是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很多刀也都不是用敬語……」審神者思考了一下,「而且我都沒有用敬語和你們說話,總覺得關係不太對等。」審神者尷尬的笑了幾聲,「有時候我會覺得我沒有那個資格,說倒底你們才是神明。」

小狐丸大概明白審神者的意思,她是要他自己衡量該不該真的對她說敬語,但在小狐丸耳中她這樣說就像是她認為他沒有必要用如此恭敬的態度如此對待她,「有資格的。」因為她是他的主人所以值得讓他用這樣的態度去對待。小狐丸想到這下意識的就如此反駁,似乎是查覺自己有些失態,「或許其它的刀劍男士並不會強調這點,但這部分算是我自己的堅持,但是如果您不自在的話……」

小狐丸說到這就因為思考而停止了說話,他自己忽然也不知道他具體該怎麼說才好,如他剛剛所說的,他是想繼續用這樣的語氣和審神者說話,但審神者聽不習慣,難道要從此改變說話方式嗎?想到這便覺得彆扭。審神者看他不說話了,發現剛好有了接話的空間,索性接過話來,「不算是不自在,」審神者打斷了小狐丸,剛才小狐丸反駁她的語氣讓她有點嚇到的沒有太回過神來,她沉思片刻後吞吞吐吐的說道,「我沒有要限制你的意思。其實是因為……我、偶爾會覺得不太自在而已,但也不是真的不太自在……呃,應該可以說是不太方便?」審神者在講完話時忽然發現自己的話繞了一大圈,小狐丸困惑的低頭看向了她,審神者被她這麼一看倒是心裡湧出了一股驚慌的感受。

「不太方便嗎?」小狐丸不懂審神者想表達什麼,他講的應該是標準的日文才對,有時和她對話也盡量不說較為生僻的詞,是哪裡不方便了呢?莫非審神者的語文其實不太好?他忽然十分意外,因為在他印象中的審神者應該是聰明的才對,審神者的不方便是小狐丸從沒察覺出的事。小狐丸倒是常常看見她在看書,從她的對話內容來看也能明白她不是那種說話太過單純的人。

他不懂審神者所說的不方便和不自在是什麼意思,要說不自在的話,會說敬語的刀劍男士也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不過他細數自己好像算是這個本丸中少數會說敬語的其中一個;大部份的刀即使都喚她作主人,或是比她年長,或是看著比她年幼,但各式各樣的刀大多都還是用幾乎是平輩的語氣和她說話,而審神者雖說常常用著一些與禮貌相關的詞語,但她也是用平輩的語氣與大家說話。

「確實是還沒和你說過,我的第一語言不是日語,而現在我學習或接觸到的詞彙大多都是現代平輩間一些基礎的用語。」審神者停頓了一下,「敬語這方面還有待加強……我不太會說和聽,有時候你說古話也會聽不懂……見笑了。」

審神者總覺得每每在小狐丸追問自己話時,自己在他面前就挺像是無知的存在,這點令她時常處在惶恐的狀態,她又一次的見到他收去嘴角笑意的樣子,那樣的表情會令她不禁懷疑小狐丸是不是對自己感到失望?是因為她擺出了不太像樣的樣子嗎?審神者疑惑的這樣想著就不禁下意識坦白出了事實,原本的她覺得聽不懂小狐丸所用的敬語是件很丟臉的事,她一開始是打算自己默默學習後就能不用和小狐丸提及了,但她竟忍不住講話講一講就說到了這方面,也有是被剛才小狐丸那一看就嚇懞了,或是她沒事在找事聊的消緩尷尬的氛圍,但越聊就越是到了尷尬的點,她此刻的自尊心被自己磨損的想要去賞自己一巴掌。

小狐丸聞言她這麼一說後就十分驚訝,忽然也產生了一股恍然大悟的情緒,難怪偶爾他和審神者說話時,她會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而她回答自己的話時有時還會偏離話題,「原來如此……您的日文說的很好了。您若是沒有提起的話,我並不會知道這件事情的。絕不會見笑,相當佩服。」

小狐丸的語氣在審神者聽來又是平常那樣尊敬又友善的語氣,審神者稍微鬆了一口氣,但她又被他誇的有點不好意思,突然間她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回應,她補充的說道,「我想表達的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繼續這樣說吧,但我有時可能會有理解偏差,就請別太在意我出糗的樣子了,過去好像還有鬧出笑話過……抱歉。」

小狐丸聽到她的道歉,第一反應就是不以為然了起來,他並不太想得到審神者的道歉,「為什麼您要說出那樣的話?您明明……」他又沉思了片刻,發覺自己不應該在此時用著這樣的語氣,於是很快地便改了個口,「不會。我不會笑話您的,但是請您要更有自信一點,畢竟以能力來看您就足以讓人敬佩了。也請您不要質疑自己的價值。」

「……或許是因為過去我也有常常被貶低或是輕視的時候。」審神者先回答了他方才的疑問,她講完話後又沉默了幾秒,「只要能力一不足有心人便能輕易的去放大缺點,檢討自己應該也算是習慣了……」審神者一提到這個話題胸口有了一股相當沉悶的感受,但說完一長串話之後又不知為何的舒緩了一些,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又說錯話了,會不會小狐丸不太愛聽這些?這些只是關於自己的無聊事,她也不知道是怎麼的,想起過去的處境和現在的自己簡直有著天壤之別,又想起過去仇人的嘴臉,頓時腦中浮現幾道不太舒服的畫面,心情浮躁到氣血有些上湧。

「或許是因為受到一些人的影響,我常常會覺得我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所以我也是必須要一直學習才行。」審神者補充了幾句,望向小狐丸的臉發現他很專心的在聽,只是表情不怎麼好看,似乎是難得看見他在她面前擺出如此嚴肅的態度,這表情讓審神者以為她是不是說錯話的讓他生氣了。

就這樣沉默的互看了幾秒,正當審神者想要多說幾句話打圓場時,只見小狐丸先開口的說話了,審神者便閉上了本來又想補充的嘴,「您並不是那種能夠讓能隨便貶低的人了,在我看來這是相當不可饒恕的事情,需要我去處理掉輕視您的那些人嗎?為了您的名譽。」小狐丸說道。

「咦?不用!」小狐丸的這反應讓審神者嚇壞了,〝處理掉〞這個詞對她來說是相當詭異,怎麼來說她都沒想到小狐丸聽完這些話會是這個反應,她只是想靠著說話來發洩,並不是想要求小狐丸做些什麼,看著過於認真的臉審神者慌張的開始解釋,「我只是稍微提及下而已,幾乎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就算是進行中,我也不該太過於放在心上,畢竟每個人想法都不太一樣,讓所有人都認同一個人是幾乎不可能的事。小狐丸你不要太過在意,很浪費時間的,抱歉。」

審神者想起過去被別人看不起的一些經驗,小時候一驚一詐有時候會被別人視為小題大作,甚至是被嘲笑,所以隨著父母的教育她也慢慢的不太愛表達情緒,雖然小時候很喜歡去表達自己的情感,然而被糾正到長大,她便很快的發現對於別人她自己的觀感又不是那麼一個回事,她似乎也被別人影響了,喜惡的想法在有時變得並不重要,拿出作為和結果才最為實際,很多事情別人不會去重視,所以有些人才會忘記了尊重這回事,而審神者也是一樣的,越長越大的她記不起許多事情,也隨著在意別人的觀感而漸漸忘記了過去持有的一些情感。

她在還不太懂事時就很渴望成為大人,因為成為大人能懂很多事,如此一來便難以被瞧不起了;但成長其實並不全然只有好事,俗話說有利就有弊。偶爾的訕笑及嘲諷就會把她壓得抬不起頭,壓力讓她喘不過氣,她曾又懷念起小時候的時光,她每每回憶起過去的事情,便會懷疑起是周遭的人逼她承長,還是時間在帶動她成長?小時候的她是每天都很開心,和家人沒有性別之分的玩樂,家裡的外傭沒有國籍身分之分的照顧她,肚子餓了和父母抱怨就能拉著外傭的手與家人去超商買零食吃,但那最開心的時期絕不會再回來,自她越來越意會到人之間的差異後,她知道她必須要忘記過去那段讓她懷念的日子。

審神者保留了內心底部最深層的一部分,她學習到表面功夫派不太上用場,過度溫柔反而會被人欺,她不斷勸諫自己維持平衡,她需要好好對待別人,且需要別人好好的對待她。自懂事開始,審神者越來越不能理解周遭外向的人表達出喜悅時的想法,自己的正向情緒和回憶像是早就被她放進了盒子裡鎖起來了,因為大人和自己都不喜歡開心和沉溺過去的樣子,緬懷起來便是無限的空虛,她深知自己也是只能這樣做。她相信有一天一切平和了之後她就有能力能夠回去打開隱藏情緒的盒子,屆時她或許可以回到童年那幾乎沒有煩惱的日子。

但或許自己自哪一步驟起就做錯了,她一約束自我便會漸漸的失去了信心,就好像是讀越多書越明白自己懂得少一般,她不斷思索起自己的價值在別人眼中的份量,她開始覺得自己沒有能打開那個盒子的一天,連因為他人而感受到快樂都很困難,臉上的笑容也因為厭倦就很少出現了。

直到她當上審神者,她才又體會到了年幼時那輕鬆面對生活的感覺,明明也有著許多的工作要做,但被眾多刀劍男士支持著的審神者卻沒有著緊繃的壓抑感,她漸漸又發覺在面對情緒時,自己的心境有了很大的轉變,她從沒想過能再體會到的關心是再度得到了許多,那份空虛也隨著關心的增加而逐漸的被填補了起來。不過雖說這份轉變會使她感到放鬆,但也會給她添增了小小的煩惱。

「是這樣嗎?既然您如此說的話……」小狐丸聽到她這麼解釋還是有點無法釋懷,他不清楚審神者說的〝不要在意,很浪費時間的〞是指她自己的事情還是別人的觀感,一想到審神者會說出讓他不要管她之類的話他就覺得有點生氣,究竟是因為什麼她才會說出這樣的話?或許是因為受到某些人的影響她才會這樣,審神者在有時會给他顧慮別人感受到有點奇怪的印象,像她那樣的女孩這麼戒備的說話倒是件挺違和的事情。況且她的身分在小狐丸的心中已經根深蒂固了,這世上居然還會有對主人無禮的人存在著,而這存在是自她口中說出來的事實,他不能明白那種人是怎麼想的,這些突兀的感覺使他臉頰發熱。小狐丸雖說心理平靜不太下來,但他還是沉住氣的說道,「請您不要太勉強自己,有需要的話請務必要提出來。」

審神者總覺得現在氣氛莫名的詭異,或許那天自己真受不了了,一聲令下就有人替她滅口,這就像是電影裡的老大那樣,原來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她只希望未來不要有提出這方面要求的時候,「……哦。謝謝你……關心我。」她想不出要怎麼回答才合適,繼續反駁小狐丸好像又不太好,因為他的臉色看著不怎麼好看,加上她的內心處於混亂之中,她只好含糊的答應了一聲。

小狐丸聽到審神者的道謝,情緒不禁又冷靜了下來,他盡量語氣溫和的回應道:「不會,這是我應該做的。」

又這麼沉默了幾秒鐘,審神者發覺好像才剛走完了樓梯,小狐丸正往她房間的門前走去,她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的房間為什麼要設在這麼高的地方,確實如此高的房間休息起來很不方便,這對她來說是一種新發現的瑕疵,審神者胡思亂想的思考起之後是不是要修改私人空間的種種配置,在她的腦袋組織了房屋平面圖起的幾秒鐘後,小狐丸又說話的打斷了她的構思,「很抱歉,剛才對您說了些無禮的話,請您不要太過於介意……我並不想讓您再操勞身心,本來應該是要說些不那麼嚴肅的話題才對。」

「沒事。你說的話也是有幾分道理在。」審神者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房門前改口道,「那個……既然都走完樓梯了,你就讓我下來吧。我的身體真的沒事了,總不可能連這麼一點點路都走不了。」

小狐丸依稀能感覺到審神者是真的不需要自己的幫助了,再繼續下去也會使她困擾,於是他緩緩的答應著並把審神者放下來,「……也是,就請您要多多小心了。」

腳終於碰到地板的審神者細想起剛剛發生的一切,又意識到她正是好手好腳的一個人,居然讓男人抱住自己這麼久,還聊了許多私人的話題,不禁就滿臉通紅,她慌忙的感嘆道:「你真的太辛苦了!」講完話時她便覺得手足無措,一時忘記如何言語。小狐丸難得見她露出如此露骨的情緒,安慰似的說道:「主上大人才是辛苦,都操勞得病了,我幫您的忙也是應該的。」隨後他又轉換話題的說道,「話說回來,若是從您剛剛說的話來看,之後是不是連“主上大人(ぬしさま)”的這個稱呼都要改掉了呢?既然要用起現在化詞彙的話……主、主人?……不過這樣是現代化嗎……」小狐丸喃喃說完之後就試探性的改變了對審神者的稱呼,但說完之後他便抱有〝不太清楚自己這樣到底是不是對的〞這種不習慣的感覺,他發覺要改變說話方式並不容易,但審神者卻是為了和刀劍男士對話而在他們面前選擇不去說自己從小學到大的語言,一想到這點小狐丸就覺得他必須也要試著為審神者做些什麼了。

剛剛那幾聲不習慣的稱謂新鮮的道有些討喜,他這麼叫審神者是不會感到排斥,但她卻還是不想勉強小狐丸去改變他自己習慣的說話方式,「不用為了我改掉習慣……」審神者說道:「倒不如說我挺喜歡……你原本的叫法。倒也是不需要改掉。」

審神者突然想起了在現世大家都是直接稱呼她的名字,由於自己的全名只有兩個字,所以大家在她面前大多都是連名帶姓的叫,偶爾她會羨慕名字有三個字的人,聽同學間親暱的互相只叫名字時,她總覺得大家關係很好,但她名字因為只有兩個字,所以大家就順口的一起全說了。而她好像也幾乎沒有被取過綽號,惡意或是亂七八糟的綽號倒是有聽過一些,她有時會覺得與其叫那些綽號不如直接叫名字,但別人愛怎麼叫她她是管不了的,除此之外抱持著尊重或是親密的稱呼從沒聽過別人提起過,對一開始當上審神者的她來說這裡的刀劍男士對她的稱呼都是相當的特別,因為聽著心裡不會產生負面的情緒,所以她也莫名的很喜歡被這樣叫。

刀劍男士對她的稱呼都不太一樣,有些短刀是〝大將〞,多數人是說〝主人〞,少部分是直接說〝你〞,在審神者的眼中這些多樣化的叫法很有意思,隨著稱呼變多她總覺得自己也變得豐富了。

會有那麼一瞬間使她忘記了在現世時所代表的那個名字,有時她會討厭別人叫她的名字,因為現世的她並不是會那麼受人喜歡,她常常以為現世的人們叫起她的名字後便沒有好事,她必須要不斷努力才能得到認同,一聽到別人叫她的名字,便像是在提醒著她該去面對現實。

不斷的有人在叫自己該面對現實,掛著姓氏就要不要去做愧對祖宗的事、掛著哪種的文字就要有傳承文化的意識、既然有了名字就要順帶拋頭露面的告訴大家自己有能力才行,不然名字就顯然如同擺設。自小時後起的她不知不覺間就被灌輸了這些觀念,在長大以後她逐漸明白自己想追求的事實與這些準則不太相符,甚至某些地方會有些矛盾,她開始遵循著自己訂的原則生活著,但面對事情的看法也不知不覺的也是在用社會觀感來去衡量。雖然她知道大多時候都只是自己想太多,但時常還是因為太過在意,心中不斷的堆積著壓力和矛盾。

所以她沒有和刀劍男士提及過自己的名字,一方面是想聽大家繼續叫自己〝主人〞,一方面是想和現世拉開距離及區隔開來和現世的關係。也許是有那麼一點點逃避的成份在,但沒有刀會去硬塞給她執行起來過於困難的期望,接著去斥責她做的不夠完美的與她追究,也沒有刀會叫她在本丸面對現實,讓她不斷想起自己所背負名字的意義,她在刀劍男士面前雖不再是擁有獨一無二的稱謂,但這種稱謂反而足以令她感到特殊。

審神者滿足於現狀的想維持下去這種關係,就這樣聽著大家說著主人主人,她偶爾會覺得在這裡只要代表著自己是個主人就行,她在刀劍男士面前只要負責扮演好審神者這個角色,這對她來說比在現世維持著本名身分還要簡單和有意義,作為審神者的壓力來源反而是單純了許多。

審神者想到這裡便發現他們已經到了房門前。雖說小狐丸為了保持氣力的想要與審神者多說點話,他不禁加慢了步伐,但沒想到小狐丸還是和審神者說了不多也不少的話,在小狐丸心裡是莫名的有些少了,「謝謝你送我到這裡。」審神者簡短的對他說了聲謝。

「冒昧請問一下,您不會介意之後我還會繼續說使您聽不太懂的話嗎?」小狐丸問道。

「不太介意。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吧,況且我不能夠因為不理解而只去抗拒,多個學習機會也好,好的東西有被流傳下去或是學習的價值,而且你說的話我並不是完全聽不懂,只是偶爾會聽著有些吃力。」審神者用著淡淡的語氣說著,對她這麼個回應小狐丸有種大致明白了的感覺,不過他還是並沒有全然的理解審神者的想法,很可能這就是一種人類追求知識的本能,有些人類會覺得必須要把自己不熟悉的東西搞懂才行,審神者應當就是這樣一類型的人了,想到這裡,小狐丸就貌似又體會到他是更能理解審神者了。

小狐丸有些慶幸地說道:「……我明白了。那麼就請您先多多休息吧,稍晚些後我便會再來找您。」

「嗯……你有閒時再來就好,就不用如此麻煩了。」

「怎麼會麻煩?您需要吩咐的話就請盡管找我……」

審神者與小狐丸又互相說了幾句客套的話後就暫時告別了。審神者走進房內回想起剛剛與小狐丸的對話,又開始一陣頭暈目眩,她再次細想也想不出剛剛自己為何要與小狐丸說了那些話,她發覺自己面對他的態度挺彆扭,很可能正是頭暈的緣故。

審神者奈何不了頭暈便躺到床舖上翻來覆去,莫非這頭暈的感受能夠用情感來解釋,這正就是常人所說的戀愛,她原本很討厭異性,所以也難以想像與異性相愛的情景,她在與眾多刀劍男士相見後就不太對異性有偏見了,可是就算失去了對異性的偏見,她也不曾對刀劍男士或其它異性有戀愛的感覺。或許小狐丸對她來說真是個比較特別的一存在,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喜歡上小狐丸,他是個很好的人,這樣或許也不錯,雖然刀劍男士都是十分完美,可小狐丸在她心裡又是越來越完美,是好上加好,好到似乎是獨一無二的……她知道自己這麼想對小狐丸有些不太禮貌,但她意識到自己是真的能夠喜歡上小狐丸,或著是說愛上他,單獨且不說出口的好惡和禮貌不太相干。審神者得到了這個結論,原本的暈眩感被某種恍然大悟的暢快替代,這麼想著想著就不禁睡著了。



幾個小時後,小狐丸如之前所說的在稍晚些後去找了審神者,他原本打算更早些去,可他怕太早去會打擾到審神者休息,加上除了看看她以外,他並沒有其他稍微正當的理由去找他,若是說想詢問她有何吩咐,這樣的理由是有點唐突,加上她剛剛都說有閒時再來就好這樣的話,他又怕太早去找她會顯得自己很閒。基於各種理由,小狐丸在晚餐時間時終於方便拿著晚餐去找審神者了,他大概明白審神者整個下午幾乎都沒有出房門,於是便往審神者的房間走去。

在樓梯間越走越高,本丸的聲音就越來越模糊,原本那些遊戲的嘻鬧、訓練的吆喝、田地或練劍的敲打聲融合成一體,過去那習以為常的聲音竟然變得有了特殊性的區別,小狐丸就像是正慢慢地離開原本的世界,而他像是又走到了另一個不同的世界之中。

整個頂樓都算是審神者的私人空間,一整層樓的大小對她來說可以說是綽綽有餘,只是一想到如此大小的空間竟只被一位少女所用,在小狐丸心中浮現出的不是奢侈、舒適之類的詞語,而是不自覺的會浮現出了沉靜、空寂這之類的詞。他細想起審神者的眼睛,那深灰色的圓眼睛蘊含了異國的氣息,像顆水晶球,或是星空,頓時心思也會跟著沉澱了起來;在得到肉身後所感悟到的形容詞語,竟然大部分都用在審神者身上了。

小狐丸感嘆的想著就走到了審神者的房門前,門的縫隙及霧面玻璃上透著燈光,這正代表她在裡面。他並不是第一次到審神者的房前,不知為何他忽然有了反常的情緒,他想了能夠想打招呼的詞彙,「主上大人,方便我進去嗎?」小狐丸敲了敲門的問道,接著他意識到這樣問似乎不太妥當。他忽然意識到接下來他會和主人單獨共處一室,這種氣氛莫名使他難以從容,可他又覺得不能在主上面前擺出失態的樣子,只好很快速地努力把自己的表情調整成平時的模樣。

過了有幾秒鐘,門的另一邊依舊沒有任何回應,「主上大人?」小狐丸又敲了兩下房門,又等待了幾秒,他決定把房門拉開,「恕我失禮了。」審神者沒有回應,萬一她暈倒就不好了,他在心裡預設這個畫面時便不安的走進了房內。

審神者沒有暈倒,而是躺在床上睡覺,確實是睡覺沒錯,小狐丸看見她身上的薄被平整地蓋住了她的下胸圍到整個下半身,這個樣子說是暈倒是很牽強,頂多只能說是她睡得很熟。直到小狐丸走進她的房間她都沒有任何反應,她的胸部因平穩的呼吸而上下起伏著,小狐丸看著薄被上的皺褶,一瞬間心裡倒是湧起了一股很想要屏住呼吸的念頭;小狐丸轉移思緒的想道:打擾到她就不好了。睡的如此熟是好事,看來她可能是在做個好夢。

審神者的床用是需要平舖在地上的類型,而是在房間裡最為裡面的角落,必須要走過去才能替她量體溫,小狐丸往裡面走去,心裡那份共處一室的尷尬無法消失,反而是越靠近審神者就越明顯了。

雖說小狐丸告訴自己要趕快離開,但他卻是又不太想離開這裡,待在審神者的房內與她獨處實在是難有的機會,而審神者房內的擺設都是另小狐丸感到非常好奇。

審神者的房間其實和刀劍男士的房間是差不多的格局,但是又稍微大了那麼些,小狐丸是第一次走進她的房間,就如她的個性和形象一般,她的房間算是挺整潔,大多東西都被擺放進了櫃子裡,她的房間裡有很多書,因為裡面擺設著許多書架,架上大多是小狐丸看不太懂的漢字書籍,有些是文學有些是參考書,小狐丸雖說很好奇她都會讀些什麼,但無奈的是他不太能理解如此多的漢字,只能大略去猜意思。唯一有些凌亂的是她的書桌,上面疊了好幾份公文或是講義,小狐丸經過書桌前好奇瞄了一眼,大多都是政府的工文或是學習的資料,有幾疊上面是滿滿的漢字洋文或是沒見過的符號,還有許多看似註解的字跡,這麼一看莫名的像是天書,小狐丸心裡又對審神者添了幾分敬畏,他忽然發現了這些文件上面重覆率最高的兩個字,而這兩字大多都是寫在右上角之類的顯眼地方,但是這兩字對他來說是有些的稀奇的讀不出來--似乎就是審神者的名字。他意識到這直覺後就急忙別過了眼,頓時心中湧出了一種探究主人隱私的罪惡感。

走到床舖前,小狐丸才發覺她的床上有擺著許多布娃娃,之前因為角度並不能馬上發現這些娃娃,約略十隻左右,一半是熊,一半是狗,仔細一看竟然有一隻略微小隻的狐狸被審神者的頭髮壓住了,狗和狐狸一樣都是白色的,小狐丸緩緩地撥開她的頭髮並拿起了那隻狐狸,他好奇的看著它和那些白色的狗。狗和狐狸都是犬科,那麼……小狐丸不禁產生了一些疑問,他很想問她問題,但他沒有問出口,其實就連自己假設問題時都難以在心裡開口,要是審神者不是睡著的話他估計也是問不出口。

小狐丸捏著那隻狐狸娃娃,這隻狐狸的樣子是最為特別,它不是在娃娃堆裡,而是單獨在審神者的枕邊,它的毛皮顏色雖然不是十分的艷麗,甚至說有些陳舊,但那似乎是代表了審神者對它的認可。沒想到自己會有羨慕娃娃的一天,他羨慕這些娃娃可以在審神者睡著的時候在她身邊。

這些娃娃的樣子看起來都很憨厚,可能說是幼兒會很喜歡的那種娃娃的樣子,它們在審神者身邊看似是理所應當的,小狐丸想了想,他居然很能接受審神者喜歡這樣類型的玩偶,他雖說羨慕它們,但也深知自己不可能有像這些娃娃一樣有明正言順的在她枕邊的機會,將來是更不可能會有這種場合,羨慕這種不可能的事情也只是途增空虛罷了,這些想法又使他多添了幾分尷尬。

小狐丸是第二次看見她這樣的睡臉,但他沒想到今天竟然就已經看了兩次了,他看著她沒蓋到而露出的大腿--是白的。他暗自確認了一下,之前預設過她大腿襪底下或許有圖案的猜想是錯誤的猜測。

或許對於男人來說,與外貌姣好的女性共處一室這種事實不免都會去往浮想連翩,小狐丸原以為他不會對主人有這樣的想法,但事實上那一片白也令小狐丸的心思一時之間不能平靜。

小狐丸想起了自己對主人的印象。她好奇的看著他那圓眼睛裡的細長瞳孔,不管在光照還是陰暗處都是神秘的細長狀,以及暈倒躺在他懷中,柔軟的身體捲曲在一起——像是貓,不像犬類也不像熊,用貓這種動物比擬她挺適合,審神者睡在這些娃娃裡的樣子也是可愛的光景。雖說她常常想表現出成熟的一面,但一見她的這副外表實在是很難讓人用與成年人的態度去對待,小狐丸似乎又看見了她平時難以窺看的那份較為纖細的形象。

當上人類之後的他,開始明白許多事情只用看的是不能充分的理解的,就好比審神者,他到現在還是不能理解她,似乎就連她的外觀都不太熟悉。

抱起她後才發覺她的身體是十分的嬌小,有些地方用瘦弱來形容都行,比如說她的手臂和腰都沒有什麼肉的樣子,就算有也只是覆蓋著薄薄軟軟的一小部分,這不禁讓小狐丸納悶她平時吃的飯都跑到身體的哪裡去了。

但這麼小的身體卻提供了數十把刀維持肉身的靈力,每想到這就會感到很不可思議。

以古代的背景來比喻,她就像是個擁有眾多護身刀的公主,這些護身刀對她來說是有些過於巨大和繁多。她確實像個公主一般不像常人能夠輕易地被看透,平時的言行舉止像是避免讓人更加了解一樣,她平時幾乎不會表露出自己的想法,這種態度依稀打造出了她那種不易近人的形象。

有些人會在意自己自身的缺點而去盡量避免做出不適合自己的事,可審神者卻是很少避諱,雖說她平時是給人那樣不易近人的形象,加上她又是女兒身,但他從沒看見過她用這些理由表現出怯弱的一面,她倒是常常幫助刀劍男士工作,她會做馬和田地的工作,會換燈泡,會修理東西,也會一些打掃和料理。平時審神者應對付喪神的態度算是挺積極,在付喪神面前這種個性使的她極其適合擁有匹配主人這個名號。有時眾人會以為很多事情都難不倒她,而她那謹慎的態度也導致圍繞在她身邊的一切彷彿看起來都是理所當然。

但如今的她確是這樣躺在床上,這樣的睡臉小狐丸來說還是有些陌生。

一種新鮮感促進了這份陌生的形成,心中對她的某部分輪廓變得逐漸清晰,那很可能正是代表小狐丸對審神者未知的一面正在減少。

審神者還很年輕,但她有一種吸引力令小狐丸佩服或是感到憧憬,以她的年紀來看,便能明白她是個有十足底氣的人。或許看見她的當下不會認為她是個持有眾多刀劍的少女,但她用巧妙的方式讓部隊不斷地戰勝也是事實,她能讓本丸井然有序的運作。與眾多人類相比她是較為特殊了些,特殊到光看外表或短時間的相處不能夠理解她。

若不是今天有與她在睡前的對話,小狐丸才明白了她具體上擅長和不擅長的東西,而雖然許多內容都被她用言語很快的帶過,但其實話裡的每一個詞都是關於她的事情。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蘊含著她的一切,她的種種也更加的鮮明豐富,就好像是拼湊一般的慢慢組合了起來。

她並不是個十全十美的人,雖說個性或是某些方面不免有一些缺陷,但她的缺點對小狐丸來說其實一點也不需要在意,他覺得現在的她就已經是很好了。

或許之後的她也會像現在這樣生病,但他或許也能像現在這樣陪伴她直到她康復為止,然後她會更加成長。

審神者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她的感情也是很豐富,但需要去細微的觀察才能察覺出來。她將來會像多數的人類一樣交到更多朋友,如此一來一定會有理解她的人。還有她光是臉孔就十分的吸引人,或許會有許多男性因為外表而注意到她,也會有像小狐丸一樣佩服她的人,那她將會遇到值得她傾心的某個對象,未來很可能也會和人類男性結婚,雖說小狐丸想到這就覺得心裡揪成一塊似的莫名有著壓抑,但是這樣也沒關係,因為他明白那是她的選擇,只要她能夠滿意就什麼都好,似乎只要她能夠滿意就能成全了大部分的事情。

只要她需要他,他便有理由能夠待在她的身邊,那事實並不被其它人所影響。

在小狐丸的情緒感官隨著適應肉身的慢慢習慣時,心中的責任也更加明顯。不知不覺小狐丸已當她是主人,他自己也不容質疑心中所思,就算是想起了成為她的劍的這事實也不會再感到違和,得到了肉身的他就是一把能夠主動替她除去障礙的劍,在她需要他時能夠幫助她,也能彌補她不足的力量。

細數第一次相見時說出了希望她能夠依賴自己的話,或許是本能的就那樣說了出口,但小狐丸並沒有後悔,這是他第一次說出了帶有感情和期望的話,很可能這也正是他對她最大的依靠。

與她對話的小狐丸常常能體認到自己不再僅是道具,他不再是沒有肉身或思考不夠完善的刀劍,擁有感情的他能夠自己思考和選擇,他能夠憑藉肉身去執行想做的事情,而牽引著這一切必要功臣便是審神者,提供靈力並整頓刀劍男士是因為她才能做到的事情。

自己在某方面依靠了她,只要能夠讓她也反為依靠自己的話,或許一切會變得更有意義,而這之間的關係也能從被動的互不相欠變為主動的互相照應。

小狐丸確認她沒有發燒似的摸了摸審神者的額頭,雖說很想要她趕快好起來,但人類的身體並不是在手入的一瞬間就能治好。人類一受過傷便容易留下傷疤,感冒發燒如果沒有適度治療或許會留下後遺症,而身體受損程度太過於嚴重甚至是無法變回原樣。想到這小狐丸便覺得很沒有真實感,因為過去手入的傷口都是睡個一覺就會好起來,他很快會回到最好的狀態,但人類實際上並不是如此,他們還會因為歲月而身體機能漸漸有所損耗,雖說審神者處在身體狀況最為巔峰的年齡,但還是需得注意各項外來因素。比起刀劍男士,人類的身體卻是脆弱的多,加上審神者並沒有刻意去鍛鍊自己的身體,所以體能和一般人相比也不能算是好。

人類的身體比想像中的脆弱,需要留心的照顧才不會留下病根。小狐丸又確信了將來要幫助她完善的成長才行,想要讓她的健康成為理所當然的話勢必也要付出一些心力。況且他覺得自己身為近侍就有義務要照顧她,畢竟補助審神者工作算是近侍的職責,而遇見突發狀況時近侍應該也要找出應對方法,對此照顧審神者十分必要,同時他最好注意也下審神者的身體狀況。

藥研藤四郎有交給小狐丸一些藥粉,說是吃了發燒能夠減緩些。小狐丸剛剛摸著摸著就覺得她的額頭摸著有點熱,看來她還在發燒,雖說藥研有給他體溫計,但他總不能夠叫醒審神者讓她自己量體溫和吃藥與吃飯,也不好隨便的就在她睡覺時把耳溫槍塞入她的耳朵裡,即使量體溫是必要的行為,但小狐丸總覺得擅自這麼做有些失禮,他猶豫了一下,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留下字條,她醒來或許就可以自己處理了。

可他又想了想讓她自行處理的這種方式還是有些不太妥當,萬一她需要人在身邊就不好了,正當小狐丸在沉思要不要叫醒她時,審神者突然間舉起手拉住了小狐丸的領子,「主上大人?你怎麼了嗎?」小狐丸雖說錯愕但直覺地如此說道,審神者抓住他領口的力氣竟然有點大,而她卻是閉著眼睛,「我對擅自進了您的房間道歉。」,這一拉突兀的讓小狐丸的思緒變為空白,主上大人是怎麼了?他這麼一想的就握住了她拉著衣服的手,在他握住她手的剎那審神者才猛地睜開眼睛,她皺著眉頭看著小狐丸,表情有些無神,小狐丸鬆開了握住她的手,她的視線才停留在了小狐丸的臉上。

「我剛剛……有扯你領口嗎?」審神者看著她舉起的手怔怔地問道。

「有的。是我讓您不快了嗎?」

「和你無關,是我夢到我在和別人吵架……」審神者坐起身搖了搖頭,「忘了剛剛的事吧。抱歉拉了你的衣服。」小狐丸發現她的臉色有股沉重感,他想著剛剛應該是要早點叫醒她,畢竟會吵架就代表是個不怎麼愉快的夢境。

原來審神者和別人吵架會扯對方的衣領,小狐丸很難想像她生氣然後動手動腳的畫面,他從沒見過她生氣跟激動的樣子,即使剛才被扯領口的人正是他,他也一時之間也無法理解那樣的景象及緣由;不過夢境是處在什麼事情都很有可能會發生的情況下,小狐丸想到這裡就看開了些。

「衣服有因為被我扯而變皺嗎?我再之後可以幫你燙平。」審神者望向他的鎖骨附近的領口,小狐丸被他這麼盯莫名挺不好意思,他不禁想到了審神者幫他燙平衣服的畫面,「沒關係的!不用勞煩您了,您看它很平呢。」小狐丸下意識的就不想麻煩她,她平常要處理的事物就夠多了,加上她目前還是生病的狀態。審神者聽他這麼回道就困惑的點點頭,她其實記不清小狐丸的衣服原本的皺摺是長什麼樣子,只是現在一瞧確實是不太平整,小狐丸在哄自己嗎?但他都說沒關係了,審神者心裡有些奇怪,但她不太有心力去繼續深入這個話題,只好用點頭來作尾。

「主上大人,請不用太過在意--有個說法是:夢境就是現實的相反。那麼在現實很可能是您會和夢裡的那人和好。」

審神者用手指梳了梳瀏海,「是這樣就好了。不過你怎麼會在我的房間裡?」

「藥研要我給您一些藥……還有要量體溫,加上這是今天的晚餐。」小狐丸把上頭有藥和粥的托盤遞給了審神者,「藥研說各個顏色各要吃一顆,在飯後吃,若是還在發燒的話就要吃小罐的這瓶藥丸。」

「辛苦你了。」審神者接過托盤。

「不會。您才是辛苦了,您應該還燒著吧?額頭感覺有些燙,請您多加休息。」

「我先量一下體溫……你剛剛有摸我的額頭?」小狐丸被她問的突然有了些歉意,「非常抱歉,我是想確認下您還有沒有在……」審神者在小狐丸道歉時忽然把手放到了小狐丸的額頭上,而另一隻放在了她自己的額頭之上。

「借我摸一下……我覺得我們的額頭溫度都差不多熱,你可以分辯的出來嗎?大概是我的手比較熱所以分不出來吧。」

「或許是如此……」小狐丸下意識的回道,在審神者在摸他額頭的一瞬間,他竟不知道熱的是自己的額頭還是她的手,他想不透為何審神者碰觸到他的那幾刻心中的狂喜剩過了驚訝,對於她突然之間碰觸他的行為他意外的頓時語塞了起來。

審神者喃喃的說道就放下了手,「抱歉突然碰了你,但我一直很好奇到底能不能摸出溫度的差異來。」

小狐丸聽到她這麼說,心中突然也有了類似於審神者的歉意,他剛剛也是沒有經過她同意就碰了她,而她的這句話就像是在說這是應該道歉的事情。確實是這樣沒錯,明明她是他的主人,小狐丸像是依賴著理由所以碰觸到她了許多次,而他到現在卻都沒有與她道歉,「主上大人……我才是應該要道歉。」

「道歉什麼?」審神者不解的問。

「方才隨便的就抱起您……還有也直接碰了您的額頭。」

「但是那是必要的吧,你不用道歉……果然還是要用耳溫槍測量溫度才好,你有帶來嗎?」審神者摸了摸額頭的轉開話題。

「請用。」小狐丸情緒有些複雜的把耳溫槍遞給了她,原來這個東西是叫這個名字,小狐丸雖說知道他的用途是測量體溫,但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東西,其實他是不太了解這個工具的名稱和確切的用法。

「嗯……」審神者應了一聲接過了耳溫槍,她將中間的蓋子打開並取出耳套蓋住了頂部,接著她按住上頭的按鈕並把尖口緩緩的插入耳朵中,過幾秒後她握住耳溫槍看起上面的數字,「三十八度……好一些。是有一點燒,不過再睡一覺應該就沒事了。」審神者隨手把耳套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她把耳溫槍放在托盤上就喝起了粥,「那我先開動了?」小狐丸愣愣的看著她的這些動作,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量體溫的方式,而審神者倒像是很熟練的樣子。

小狐丸點了點頭,忽然又想把話題切回了剛剛的道歉,「但是……您剛剛都因為碰觸到我而道歉了,我也覺得應該也要和您道歉才好。雖然對您來說是必要的,但我也不能隨便的就碰您。」他越說越有了幾分沮喪的情緒,「還有我忘記提到了一個道歉的原因,我之前擅自取下了您的圍巾……」小狐丸說到這裡就有點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他該與她坦白他看見了審神者後背疑似刺青的圖案嗎?說出口的話審神者會如何?那圖案本身就大概的能讓人明白那不是尋常之物,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該提到這個話題。審神者很快的打斷了他的思考,「小狐丸,我忽然想起要跟你說一件事情……」

「其實女生的瀏海在現世是不能夠讓別人隨便掀起來的,就算是要量體溫也最好不要直接去碰它,因為底下……呃,反正這就是類似一種禮節之類的東西,如果去掀女生的瀏海就是件不太禮貌的事情,即使被風吹起來也最好不要故意去看,對某些人來說應該就像是內褲被看到一樣。」審神者悠悠說道,那個停頓是她說不太出口瀏海底下不能讓人看見的其實是底下的痘痘,她講到這還暗自慶幸最近夜熬得少,幸好最近沒有長痘痘,但若是天氣再熱一點就不一定了。

小狐丸被她這麼一說又一陣意外,他還真不懂現世有這一回事,「原來如此,真的很對不起您……我居然……掀起您的瀏海還又摸您的額頭……」小狐丸講到後面越講越產生了更深的罪惡語氣有些沉痛,儼然在談論很害羞的事情一樣。但審神者就只是想轉移話題的不小心太過誇飾而已,她從沒想過要誤導小狐丸,於是連忙慌張的打斷了他,「等等。其實也不是像掀開內褲那樣,我是半開玩笑的,你不要太相信。」

「那也有一半是真的吧?」審神者在聽到小狐丸這麼問後腦內閃過了幾句吐槽,小狐丸相信自己說的話是到了一種很老實的境界,他明明是如此年長但卻不太了解現世?其實小狐丸在某些方面與審神者想像的相似,他在剛與審神者見面時有想過面對與她那樣的少女會不會有代溝,但在相處一段時間後小狐丸覺得她似乎與自己的個性頗為相近,她是屬於那種挺有禮貌的女孩,這點也讓小狐丸大概明白了她並沒有如外表般不易近人,所以也就漸漸忘了當初見面那比較客套或戰戰兢兢的相處方式,但以現在的相處方式來看,他果然還是不能忽略那種尊重的態度,小狐丸這時感嘆的想著:她是現世中少女的事實是不能忘記的。

「我只是在說現代有些女生心思比較敏感的會這麼想……這是誇張化後的描述而已。」

「對您來說這樣也算是失禮吧?您若是感到冒犯的話……」

審神者打斷了小狐丸,「我不會在意你這樣做!不用愧疚。應該是說我只是想和你討論這種現象……呃你不覺得很有趣嗎?」她講著講著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語無倫次,她發現自己把話題帶到很奇怪的地方了,小狐丸困惑的看著她,「確實是如此……想不到現世有這種禮節,很感謝您告訴我這件事情。」

「不用感謝我的,你其實也不要太當真,真的會在意的人不是多數……像我這樣瀏海遮蓋的比較多的人會有些不太習慣露額頭吧,意思大概就是這樣。」

「我明白了……主上大人知道很多事情呢。」小狐丸回應道,審神者聽到他這麼說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忽悠他,頓時有微小的罪惡感,她不太自在的吃了一口粥,「先別說這個了,今天本丸的運作如何?沒有出問題吧?」

小狐丸聽她這麼問才又想起了必須要向她彙報本丸的狀況,「壓切長谷部說今日的事務並沒有出現異狀,這也是多虧您原本就安排的很完善了。」小狐丸看見審神者把粥放到了大腿上,「主上大人,您就邊聽邊吃吧。」審神者點了點頭回應了一聲。

「不過……今天的晚餐還蠻奇特的,是另外煮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負責的人可能就太辛苦了。」審神者看著今日的綠豆金銀花粥,她平時很少喝到這種偏涼性又消暑的食材與米飯一起煮,且她還是第一次喝到金銀花這種食材,嚐起來比想像中的順口,薄淡的甜香也不會讓她沒有食慾,她在喝著的同時也依稀明白煮這個應該需要花上很大的心思。

「這是大家今日另外煮一鍋的,我另外喝了幾口,也覺得味道十分奇特。食材貌似是本日沒有工作的刀們另外去市集附近買的……主上大人若是吃不夠的話,我可以再去幫您添一些。」小狐丸說道,審神者越喝越覺得應該要喝完才是,這個晚餐實在是無比適合當她現在的晚餐。

「原來如此……這個是挺好喝的。」審神者嘴角上揚的說道,小狐丸看到她這麼的讚賞也是有了雀躍,她能如此順利的吃下食物,也代表著身體情況是比他想像中的好上許多。

「我想大家知道這合您的胃口應該也會很開心的。對了,早上出陣及遠征的部隊也已歸來……」小狐丸接著說了一些戰果和遠征的細節,審神者就這樣邊喝粥邊聽著,「以上,我大多都處理完畢後續的事務了。」

審神者雖說是在吃東西,但小狐丸能看出她是挺專注的在聽自己說話,她吞下粥沉吟了片刻,「遠征的結果不如預期的順利,會不會是太過疲勞的問題……出陣也是,傷口有治療了嗎?我等一下可能再去手入室看看……」

「請您不用太過掛心,有受傷的人都已經正在療傷了,魂之助也有在幫忙處理傷口。另外遠征的人也不像是太過疲勞的樣子……很可能只是這次時運不佳吧。主上大人現在還是在房間裡休息為好。」

在他說完話後她停頓了幾秒,像是欲言又止一般的放下了碗筷,「也是,若是靈力沒有在明天前回復好的話……還是沒辦法繼續工作。太麻煩你了,謝謝。」她緩緩的說道,語氣在小狐丸聽來依舊是帶有著誠懇,讓他頓時覺得今天做的工作似乎變為相當值得,值得到審神者的話像是帶給了那些工作應該或是意外得到的價值,她彷彿是能十分的理解小狐丸做的工作內容,而她讓小狐丸意識到他做的這些工作確實是可以幫上臥病在床的她和本丸的其它刀劍男士們的忙。

「不會。主上大人請就好好休息吧。」小狐丸回道,他看見審神者在他報告完本丸事務後就吃完了粥,「份量是不是不太夠呢?」藥研準備藥時順便幫也替審神者準備了晚餐,然後小狐丸沒想太多的就把這些直接遞給審神者了,但現在看來她吃飯的速度是超出了小狐丸的預想範圍,他原本想著在審神者慢慢吃飯的時自己或許能夠與她多說點話,但看來是講一下話就必須要結束了。

「呃……夠了。我因為生病……所以食慾可能沒有之前好。」審神者吞吞吐吐的說道。

「那麼請讓我替您收拾吧。」

「等等,我吃個藥。」審神者說道,小狐丸這時才想起了她確實是要吃藥來著,他看著審神者各把一粒不同的藥丸放到手心上然後全部塞入了嘴裡,小狐丸莫名有些擔心她會不會噎到,在他眼中她的脖子看起來是十分的細。他這麼想著就遞給了審神者水杯,只見她表情不怎麼好看的就接下了,小狐丸忽然覺得她的表情似乎在說著不妙一般。

果不其然審神者閉緊嘴巴就咳嗽了起來,顯然是嗆到的模樣,小狐丸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雖說他剛剛才因為觸碰她而道歉,不過他總不能看著審神者在旁邊乾咳的什麼都不做,「主上大人?您沒事吧?」他突然很慌張,審神者對他擺了擺手,意思大概是她沒事或是不要和她說話之類的意思,小狐丸困惑的看著她摀著嘴嚥下了藥丸,她慌忙的又喝了幾口水,接著咳了幾下說道:「沒事。」說完後皺眉的把水一飲而盡。

「很怪的味道,我第一次吃到這麼苦的藥。」

「或許這就是良藥苦口吧,請您要忍耐一陣了。」小狐丸回道,審神者用很微妙的表情看向他,那表情很像是在說〝我不想再吃一遍了〞,小狐丸讀著她的表情不確定的說道,「我想您明天病就能夠痊癒了,畢竟您剛剛都說燒也快退了,我是否應該去替您與藥研說不用再準備藥了?」

審神者的表情緩和了下來,「嗯,有勞了。」她滿意的回道。

審神者並沒有反駁他,這或許是小狐丸難得完全理解審神者情緒的一次時候,沒想到在他面前的審神者第一次透露出的反感是在藥之上,他知道很多人類都不喜歡吃藥,即使藥能治好病。小狐丸頓時覺得審神者和許多人類都十分的相似,他能夠理解人類的一部分情感,但卻是還有一部份無法理解。

小狐丸看著藥罐,若是他也吃一顆的話大概就能感受到審神者所嚐到的那份苦味了,想到這他就把它拿了起來,他確實是挺好奇這究竟有多苦。「小狐丸,你能幫我把它回去給藥研嗎?還有晚餐也拜託你替我收拾下了。」審神者突然說道。

小狐丸的思緒被審神者的話打斷,就像是她正在將他的意識拉回到了她的面前,他又想起了那種保持清醒和從容的感覺。「當然可以,主上大人。」在小狐丸這麼回道後審神者把托盤遞給了他,他接過托盤看了看審神者,他們對上眼互看了幾秒鐘,「……真謝謝你。」審神者在說完話後又道了聲謝,似乎是今天的最後一次,而這一次似乎變得隆重,她緩緩的吐出字的嘴形,在小狐丸的眼中彷彿可以捕捉到那一動一合。

「那麼我這就離開了,請您多多保重身體。您現在還會不舒服嗎?需不需要晚一些後我再過來?」

「不用了,你趕快去休息吧。」審神者回應道,小狐丸低聲說了聲「是」回應著,審神者便沒有再說話了,他拿著托盤走出了審神者的房外,審神者又想起身的送他到門口,但被他委婉的拒絕。

小狐丸站在外頭的走廊上,他發現審神者房外的這高度是個絕佳的夜景欣賞點,俯檻在此處整個本丸幾乎是一覽無疑,不管是高處還是低處都能夠被視線捕捉到,往天上瞧能看見月亮高掛,雲朵在空中緩緩的迤邐流轉,忽明忽暗的月色倒映在了中庭的池水上,往地上瞧能看見一些刀劍男士在玩遊戲或是坐在走廊邊喝茶,依稀也能看見為收拾工作往返奔波的刀劍男士們。今日即將要告一個段落,確實也差不多到了梳理並收尾的時間。

靜夜易有感慨,或許也是觸景生情。小狐丸想起,似乎每次和審神者說話時她都在工作,那樣年紀小的主人,卻不一定比其它刀劍男士不曉事。那樣躺在床上主人而看似不太舒服的主人,但卻還是在顧慮著大家是不是太過勞累,那樣總是說著不用的主人,又如何能讓人不在意她呢?想到此處,心裡的千頭萬緒剎然都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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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7日

審神者的病自中暑後的隔一天就好上了許多,如她所推估的確實是睡一覺就行了,雖說小狐丸自暈倒那天起就擔心她的身體情況,不過她各方面的模樣都彷彿在訴說了那一天暈倒只是突發狀況罷了,很快的本丸的工作分配和監督又變回往常一般的讓審神者去負責,她又可以安排部隊出陣了。但自她痊癒的那天起,出陣的名單卻是鮮少有小狐丸的名字,而最明顯的變化正是這點。

小狐丸發現了審神者自她康復後,就對自己說話的態度挺不自然。其實小狐丸也不懂〝自然〞的定義具體為何,這更像是一種直覺,他能看出審神者面對他的反應有些奇怪,和其它刀劍男士說話的語氣對比,她和小狐丸講話時更會結巴,以及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小狐丸有時候還會以為她是不是在戒備著他,即使他盡量都用很友善的態度了,但這種友善的態度反而會使的她的戒備更加明顯的一樣的毫無效果。

審神者奇妙的變化只出現在小狐丸身上,以她本來就不是很平易近人的態度來說,她的這種反應出現在小狐丸身上也不是很特殊的事情,但小狐丸依稀可以聽出她那看似戒備的語氣彷彿是在包裹著什麼,她對他的態度已不如對待其它人般的有她獨有的沉穩及淡定的特色了,光是這點小狐丸大概就能明白自己在他心中的某些地位或許是有些特殊,然而他不懂這種特殊是好是壞,是微妙還是好壞皆無。

小狐丸有時候會在想,是不是她真的不喜歡自己對她說敬語?但這個本丸不是只有自己才會說敬語,她之前也有表現出鼓勵讓小狐丸繼續這麼說的態度,似乎也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小狐丸有時候看著她的背影會沉思究竟是哪裡出問題了,她到底在想些什麼,要怎麼做她在他的面前情緒才能夠緩和一點,但偶爾看向她的方向時,明明他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距離也很遠,審神者好像也能察覺的出有人正注視著她一樣。小狐丸有時會困惑的看著快步離開原地的主人,沉思起是不是自己的目光真的太露骨了。

審神者不是會對其中一把刀偏心的人,只是她不是很擅長跟某些刀相處。比如小狐丸,審神者對他那份謙和有禮的態度又很像是受寵若驚那樣,她打從心底敬佩小狐丸的禮貌,但小狐丸的那份態度無形之中也是在他和審神者之間製造了份距離感,加上小狐丸總覺得他與審神者之間像是隔了幾個世代那樣的遙遠,事實上他們接觸的器物和資訊也彷彿是正說著如此的道理,小狐丸偶爾會不了解科技產物及習慣的變化,這也間接導致了小狐丸難以理解他的主人。

他是目前最後一個來到本丸的付喪神。每次只要想到這點,小狐丸就會覺得他和審神者相處的時間和其它刀相比實在是太少了。小狐丸有時會遠遠的盯著審神者看,他看著她的臉難免會好奇她都在想些什麼,能從表情看出端倪的更了解她些就好了,如此一來就能在她所需要時能更稱職的待在她身邊。

然而他的主人平時大部分都是面無表情,不然就是沉著臉,就算開心時擺出的笑容仔細看起來也有些勉強,看不太出來她是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很難看出她是真的喜悅還是禮貌上的應對,她說話的語調也彷彿是在顧慮些什麼,語調波動是十分的少,可以聽得出她常常刻意的去壓低聲音。也因如此,小狐丸和她在一起時常常都搞不太明白她心中的想法究竟是如何。

小狐丸一找到機會就會去找審神者說話,或是幫她處理雜事,但能和她相處的時間都不是太久,多半和她在一起時她都會以各種理由去忙與他無關的事情,或是她會用極快的速度去處理好她和小狐丸的共同工作。小狐丸對她的探索慾很快地就略微黯淡了下來,他大概明白了審神者已是眾多刀劍的主人,要是一把一把刀慢慢地相處起來會耗上許多心力,很可能審神者也有想著保留與他相處的空間,所以他也不太願意占據審神者太多的時間。

想要了解主人不一定只有和她說話這個方式,畢竟小狐丸看的出來審神者其實不怎麼喜歡說話,她的舉止有時透露出了她更喜歡一個人獨處。

還有其他更多的方法可以去理解一個人。原本是神明的小狐丸也漸漸明白和人類相處有各種不同的方式存在了。

擁有肉身後的小狐丸才漸漸理解了人類能體會到很多特殊的事物,而做夢也算是特殊事物的其中之一。


一天晚上,小狐丸在做完一些他在本丸的工作後,時間也臨近了平時就寢的時刻,他順便梳洗一番準備睡覺去。

躺在被褥上的他翻了大概幾十分鐘的身,他感覺今天並不是特別好睡,做了很多工作他雖說是挺累的,但一躺下竟然沒有睡意。

就這麼翻了幾次身,躺了幾十分鐘後他還是睡著了。

此刻的小狐丸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他從來沒待過的地方,四周的景色雖然陌生,但他心裡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他隱隱約約的明白了他現在正待在一個名為教室的空間。

小狐丸站在一堆書桌旁邊,這間教室的書桌對他來說挺矮小,連即腰都不到,對他來說就如同椅子一般。他的身旁站著幾位青少年,也有幾個少年隨意的坐在他身旁的書桌,幾個少年正群聚在一起笑著聊天。

「我們班上誰最正啊?怎麼感覺別的班正的好多,我們班恐龍妹一堆。」一個褐髮的男孩邊說邊轉著自己手上的籃球,笑著隨口問道,但那個笑容依稀有一種輕浮之感。

小狐丸旁邊的一個剃頭男生笑著用手肘推了推他身旁少年的手臂,「诶,你覺得誰比較正啊?」那男生扔了個問題,但被詢問的少年並沒有做出什麼反應,就只是皺著眉頭看著那個剃頭男孩。

「他哦,肯定是柯柯啦!」一邊一個喝著鋁箔包的青年輕笑著插話。

「她太安靜了啦!」「她是不是有自閉症啊?」「她長的有點像混血的!搞不好中文不好啊!」接著一群男生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的更起勁了,眾人哄笑了起來,小狐丸無言的默默聽著這群人聊天。

這種感覺又讓他想起了之前沒有肉身的狀態,這群男孩聊的很起勁,絲毫沒有注意到旁邊的小狐丸,小狐丸依稀也又想起這種被無視的感覺了,倒也沒有對此感到介意和意外。

能聽得出來他們說著的柯柯只是綽號,是這些少年同班的一個女生姓名衍生而來的暱稱。這個年紀的男性很喜歡替認識的人取簡化的代稱,通常都不會經過本人同意,只是私下叫好玩而已。

小狐丸總覺得自己認識這個被稱呼為柯柯的女生,她好像是他曾經見過的人,很可能她是某個特別的女性,所以那個剃頭的男生才會在此處特別提起她。

就在男孩們聊得正開心時,突然外頭響起急促又熟悉的腳步聲,但在教室裡聊天的少年們好像沒有聽見這聲音,只有小狐丸聽見這腳步聲而好奇的往門外看了眼,只見一個少女喘著粗氣緩緩走進了教室。

氣氛瞬時凝結,教室裡的所有人盯向走進教室的女孩,沒有說出一句話。

小狐丸看見那少女,覺得很意外,因為這個女性正是審神者,也就是他的主人。此刻的她不如往常一般穿著便服,反而是穿著學校規定穿著的制服。

這制服穿在她身上是很合適,她穿起來便有一種少女獨有的青春風韻,不過在學校穿著制服並不是一件讓人吃驚的事,小狐丸過去在本丸偶爾也會看見審神者穿制服,更加令小狐丸詫異的是,當審神者走進教室發覺有一群少年在裡面時,她的表情立刻從一如往昔的不動聲色轉換成了一個非常難看的表情。

那個表情看著是憤怒、厭惡、輕視、失望。眾多的負面情緒都夾雜在了她的眼神中。她單單只是緊皺眉頭的怒視別人,在小狐丸眼中竟彷彿有這麼多種訊息在,少女在本丸中從來沒擺過這種表情,這是小狐丸第一次看見她表現出這麼情緒化的臉色。

這時小狐丸才想了起來,他似乎從沒看過自己的主人生氣的樣子。

每當鶴丸國永對她惡作劇時,審神者雖偶爾會嘆一口氣的表示無奈,但她還是從沒有斥責過鶴丸;和泉守兼定偷偷翹掉內番時,審神者也沒有表現出什麼太大的反應,就只是叫他記得明天之前把工作補做完;而她自己意外的因為小狐丸而手受了傷時,明知有可能會留下傷疤,但流了很多血的她並沒有擺出負面的情緒,反而若有所思的盯著自己的手指看。

可以說審神者不是個很情緒化的人,加上她並不會把喜怒哀樂明顯的表現在臉上,有時她的樣子會令人困惑於她似乎在隱藏些什麼的捉模不透她的好惡,但有時又會覺得她那不輕易生氣的樣子看起來又還蠻友善,因為她在本丸總是做著默許刀劍男士的行為,加上她不太會限制別人,久而久之的她這種個性就變成了包容。

人類的情感相當的豐富,有光明也有黑暗的一面,但小狐丸似乎從沒見過她黑暗的那一面,她即使給人不常笑的印象,但也不會使人往負面去聯想。順理成章的許多人就歸類為她僅只是不喜透露出情感,且又會產生了種她很神秘的印象。

但她現在居然表現出了這麼露骨的嫌惡態度,他愣愣的看著她緊鎖的眉頭,不禁心情也受到影響,思緒莫名的複雜又糾結。

少女沒有注意到小狐丸,她瞥了一眼少年們,接著略微蹲下的把手放到一書桌下的抽屜,從之中拿出一個小手包後便很快地離開教室,從她走進來到轉身離開,約略短短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小狐丸卻覺得這幾秒看似過了十分的久,她的神情自往常的平靜轉變成厭惡的那其中一瞬,每個變化小狐丸都捕捉的十分清楚。

教室裡的所有少年茫然的看向她離去的身影,沒有人說一句話,少女的腳步聲在外頭的走廊迴蕩,聲音從清晰而逐漸變得模糊。

教室的大門沒人站在那了,小狐丸注視著門外,腦袋一片空白。

只能追上她。小狐丸心中突然竄出了這個念頭,他想也不想的就打算走出這裡,隨著他一起身,四周的少年又彷彿沒事一樣的提出別的話題然後繼續嬉鬧,但這些聲音小狐丸已經無暇去聽了。

小狐丸快步的走出了教室,他站在走廊上往少女離開的方向一看,卻沒有看見任何一個人。

安靜到幾乎死寂的走廊和教室內成了強烈的對比。

一種奇怪的不安感在小狐丸的背脊流動,他覺得這不安告訴了他此刻必需要找到自己的主人,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找到她。

但是放眼望去,她的氣息卻消失的讓小狐丸不知道該從何處找起。


小狐丸猛然間從自己的床鋪上驚醒,後頸流下了些許冷汗,直到他瞪大眼睛環顧他房內四周時,他才發現他剛剛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他平時夢到的內容相當的瑣碎,像是夢見自己正在進行在本丸時的日常工作、和其他刀劍男士比試、和審神者說話之類的內容,有時候過於日常到他自己醒來都會搞混自己究竟是在做夢還是真的做了這些事,當然也有一些毫無邏輯或不切實際的夣,只是這種夢他都記不太清楚細節了。

但他剛才的夢和之前的夢比起來大不相同,他在夢境裡依稀可以明白自己在作夢,還可以記得剛剛夢裡的細節,最後是審神者擺出的那個糾結的表情。

小狐丸一想到那個臉色,就不禁思考了起來;假設審神者有一天開始會討厭他,在這之後的她會對他擺出那個表情嗎?他想了很久,卻覺得審神者不會這麼做,但這也不會是件不切實際的事情。

小狐丸不太願意去想像審神者討厭他的畫面,夢裡那厭惡的眼神令他有些難過。

即使他偶爾會不太理解審神者,可小狐丸不會因為她不太會表達情緒而對她有負面的觀感,他並不會覺得她怎麼想都無所謂,因為他對她還是在意無比,畢竟她是他的主人。

但相反的他不明白審神者是喜歡他還是討厭他,他只明白人類的喜惡有時是會說變就變的,有時候他們原則受到侵犯,或是遭遇一些變故,就很有可能想法和態度會和原本大相逕庭,審神者說到底也是人類,她會變成夢裡那個陌生的主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起魂之助在一開始與他見面提出的要求,小狐丸與審神者相遇的契機是因為要阻擋時間溯行軍的攻勢,而最淺顯易懂且最適合小狐丸的方式就是出陣,他能夠代替自己的主人上戰場,比起守護歷史這個理由,他依稀的覺得最為淺顯易懂的理由是他想保護她或是幫助她。

在小狐丸剛來的那幾日審神者幾乎每天都會讓他出陣,但自她生病的那一天後審神者便開始不太讓小狐丸出陣了,現在不用出陣的日子比起之前是清閒許多。小狐丸意識到這種反差後有些困惑及不安,他不懂審神者為什麼不照以前一樣安排給他出陣的工作,他看見大家幾乎都是做著連續好幾天前就決定好的職務,唯讀只有小狐丸的出陣機會自她生病那天後就消逝了。

雖說昨日他又在幾日清閒中難得又有了出陣的機會,可很快的今日又變回了內勤的工作,他又不再能出陣了。小狐丸有時候不太能理解審神者的工作安排,昨天的出陣只是她的一時興起嗎?他什麼時候才能在出陣呢?

小狐丸自那個夢後上半天整個人都有種失神的感覺,他又不斷的在思考審神者究竟為何不讓他出陣,而他的問題時常處在一種想不開的迴圈之中,今日夢到的那個夢對此刻的他來說更像是一種警示,即使他之前還對審神者說過夢境就是現實的相反之類的話,可實際上夢到那種夢就是會難以看開。那個與她相像的少女能夠推估是審神者在學校的模樣,她的離去是不是代表了小狐丸出陣理由的反面?她不再需要他的保護及幫助了嗎?是不是因為在她生病那天做錯了什麼事惹她不快了?小狐丸邊做審神者給她派己的雜事邊想著這些問題,越想越有一種想要暈眩的錯覺,雖然他還是可以做好事情,但心情總是莫名的十分失落。

小狐丸很快的結束今日的工作,他開始思量起是不是該打算走回了房間休息,或許睡覺之後他能再回夢裡找到那個少女,然後問問那位少女她那眼神是什麼意思。不過就在回去的路上時,審神者在不遠處注意到了小狐丸,她發覺小狐丸好像不像平時一樣察覺到她在身邊,神色看著也不太單純,在她眼裡看起來就很像是昨晚沒睡好的樣子,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不要勉強他工作好了,審神者看出了他是不太對勁,於是上前輕輕抓住了小狐丸的衣服,「那個,小狐丸,你、你你你不開心嗎?今天要做的事情不多也可以休息的!」結果一向小狐丸開口時她居然結巴了一下,原本想問他〝是不是不舒服〞結果口誤問成了〝是不是不開心〞,上前就問別人開不開心,語調還那麼的不自然,她覺得她很愛管閒事一樣的奇怪到不行,她埋怨起自己為何要那麼緊張的和小狐丸說話,好像正常和他搭話她做不到一樣,一講完話的瞬間她就有點後悔自己剛剛主動說的每一個字。

在衣服被人觸碰時小狐丸淡淡的瞥了一眼後方,雖然他因聞到審神者的氣味而明白審神者就在附近的這個事實,但在發現是審神者與他搭話的當下他也感到十分的驚訝,他並沒有注意到審神者內心糾結的地方,反而意外於審神者說話的內容,審神者竟然注意到了他的精神狀況並且上來關心,這讓小狐丸多少高興了點,這麼一看自己的主人也是不至於討厭他到不想跟他說話,所以說昨天夢到的內容也是不太可能會無緣無故發生,畢竟就只是夢而已,太過掛慮的話會影響到現實,那麼一來才是不好的結論。小狐丸這麼想著就把之前那些略微負面的想法慢慢的忽略了,「有勞主上大人費心了,剛才只是想到了一些不怎麼開心的事。」

「這樣嗎……如果有我幫的上忙的事就請說吧。」審神者努力保持鎮定地說道。主上大人只要願意與他說話就是幫上忙了,小狐丸默默想著並很想要一直讚同她。他莫名覺得這樣的情況很有趣,他之前也有在累似的情境之中安慰過審神者,或許審神者這聲詢問也是間接安慰到了他,一被審神者搭話後他又釋懷了起來。

因為她的這番對話也讓小狐丸開始忘記了之前的難受,小狐丸的嘴角有點不受控制的上揚,「謝謝您的關心,不過多虧了您現在心情好很多了。」

審神者一看見他笑著就臉紅了一陣,她的眼神突然閃鑠了幾下,「沒事就好。」她很快的應了一句,隨後她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是匆忙補充道,「那個!我之前順手的就把御守放在你那件深黃色的外衣裡了,抱、抱歉之前忘了跟你說了。」她意識到自己這麼說有些唐突,且同時也抱持著歉意,所以講話頓時不太順暢。「那個御守可以避免一次刀劍破壞,希望你之後可以盡量都帶著。」她急促地說道。

「是,我會帶著的。」小狐丸對她突然間提到的話題感到有點困惑,最近極少出陣,他有一段時間沒有穿上她所指的出陣服了,而他平時也不太會細細去摸衣服的暗袋,經她這麼一說他此刻才知道自己的衣服被塞了個御守,「多謝主上大人。」雖說疑惑但他還是順口的就道了聲謝。

其實直接交給他也是可以的,若是放到衣服裡沒有被發現的話,稍有不慎很容易就會掉了,小狐丸想到這裡就覺得奇怪,他不想要把審神者交給他的東西弄丟,之後可能要確認一下她塞到衣服的哪裡才好。

他本來想跟審神者說〝其實直接把御守給我也是可以的〞但是他發現這麼講又不太妥當,若是說出口就挺像是在暗指審神者的行動不正確,哪怕是一點他都不想造成審神者的誤會,尤其又是在剛做完有關她生氣的夢的情況下,所以他還是沒有說出了他的困惑。

審神者沒有注意到他內心裡的問題,只聽他很順利的應答便鬆了口氣,畢竟能夠減去檯面上那些客氣的對話也是省事。

小狐丸的視線突然停留在審神者的手指上,「主上大人,您的傷口好了點了嗎?真的很對不起,造成您的困擾了。」先前審神者洗碗時被自己叫住,而她因訝異不慎把玻璃杯捏碎。小狐丸發覺人類的傷口過了一整天都還是不能完全回覆,況且這又是這麼小的傷口,他忽然又湧出了幾分歉意。

「沒事……你能幫我包紮就是幫大忙了……」審神者被他這麼一提又有些不太自在,她停頓了片刻後問道,「對了,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想要的東西嗎?為何突然這麼問呢?」

「因、因為我之前生病的時候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又讓你幫我包紮。至少讓我補償你一下。」

審神者的臉有點紅,若不是他們倆站在陰暗處的話,小狐丸會不禁的納悶她是不是又不太舒服了,他看著她的臉思考片刻後才發現這應該是不好意思的那種臉紅。

小狐丸看向審神者的臉,她所指的〝補償〞配合著她臉上的表情,小狐丸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出開她玩笑以外的選項,若是說想要她的話,那她會答應嗎?--當然這種話只能用開玩笑的說出來,但在說出口的那一瞬間就不好笑了,畢竟審神者又不是能夠隨便交給別人的東西,而且這麼開她的玩笑有點不符合小狐丸的個性。

這問法也是代表了她很信任小狐丸才這麼問的,顯然是在問小狐丸希望得到什麼實質上的東西,若是他說想要她長命百歲或是不要討厭他之類的回答又不太合時宜,雖然這些是他第一直覺就想要的事物,但他並不能這麼回答。

小狐丸猶豫了一下,沉默的幾秒鐘讓審神者有些不自在,正當審神者開口想要打哈哈的帶過話題時,小狐丸很快的先說了他的請求,「那麼,就請讓我出陣吧。」

「出陣?但是這個不算是補償吧……最近真的挺少讓你出陣的,抱歉了。」

「在之後若是方便的話,您能在出陣之後替我順頭上的毛髮嗎?」

「這、這個……」審神者睜大眼睛吞了吞口水,在小狐丸眼裡看來她這樣的反應有點微妙,「我並不是指每次出陣後都要勞煩您,只是想請您有空時撥空看看。如此會造成您的困擾嗎?那麼請當作我沒提過,您可以不用勉強--」

審神者想了一下才明白他說的〝順毛〞應該只是單純的梳頭髮,畢竟他這樣頭髮這麼長的人能被幫忙整理也會方便些,「不是不行。只是我不太會梳頭……像我的我頭髮一直都隨便整理的。」她摸了摸髮尾,「你看……我的髮質不怎麼好就能知道了,所以這要求我可能會做不好……不過我會盡力幫你就是了。」

小狐丸看了看審神者的頭髮,他確實是挺少看見審神者打理頭髮,就連綁起頭髮都幾乎沒有看過,他想到這點就會覺得有些可惜,審神者雖說平時的散髮就很好看,但偶爾見見她做些別的造型應該也是不錯。

小狐丸大概明白審神者不太打理頭髮的緣故,她的頭髮挺多又不短,梳理起來也是要費上一些時間,加上她的自然捲並不太好打理,或許是因為脖子背後的刺青的緣故,也有可能是因為她覺得平時都忙於工作,所以自然地就不太在意頭髮上的光澤了。

「沒有不好……我覺得主上大人的毛髮很艷麗,造型也很特別,若是細心整理的話應該會更加好看,或許我可以教您一些方法,或是替您整理。您也無需太過顧慮,整裡頭髮並不是件難事,很好上手的。」小狐丸怕讓審神者綁起頭髮會讓她為難,所以也就沒有提到換髮型的事情。

「也是……那就這樣吧。不過你的頭髮長度比我長上許多,應該是更難整理的吧……也是不簡單。」審神者應聲說道,她想不到自己會有要男生教自己整理頭髮的一天,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心裡的性別刻板印象,不過小狐丸的頭髮是真的很適合他,她轉到小狐丸的身後看著他的後背,小狐丸的頭髮有些地方是翹又短的,不過又長又直的部分像是瀑布一樣平順,他的頭髮雖然多且蓬但是不毛譟,看似柔軟到連她這樣對髮質不太了解的人都認為真的很好看。

小狐丸還以為審神者會不便同意自己的請求,沒想到她是出乎意料的順口就答應了,「您過譽了……其實整理起來是真的不難。」小狐丸被她這麼一說雖說有些得意,但他卻還是挺不好意思。與她剛剛的結巴不同,她讚嘆小狐丸頭髮自然的語氣形成了對比,或許正是她第一次如此誇獎他的外型,讓他心裡充斥著意外與新鮮,用心打理外表然後讓她誇獎也讓梳理的過程值得無比,而自己的興趣竟然也能讓審神者向她學習技巧,小狐丸想到這裡是十分的不可思議,過去都是審神者教小狐丸事物,如今竟然也有反過來教她的機會。

「對了,明天我預先幫你排別的工作了……記得是料理和田地的相關工作?我可能沒辦法讓你馬上就出陣,後天再讓你去吧。」審神者說道。

「我明白的,您辛苦了。」小狐丸回道。

審神者驚呼了一下,「我突然想到還有事要做,就先走了!……你保重!有事就叫我沒關係,我之後會讓你出陣的!」她語氣匆忙的說道,在應完小狐丸的告別之後她很快的一轉身離開了小狐丸的視線中。

小狐丸望向急忙離開的審神者,可以察覺出來她有一種想要疏遠他的態度,這種態度已經在他面前表現出好幾次了,當初他總覺得審神者有很多事情要做,一與她說話說沒多久時她急著離開早是家常便飯,他一開始只懷疑這些是否都是些錯覺。久而久之的,他才得到了審神者依稀是在迴避自己的結論,過去他一看見審神者離去的背影就會產生出一股莫名失望的情緒,但現在的他心中卻沒有負面的想法,反而是覺得她這樣的態度也說不上是不好了。

他記不起自哪時開始,遠遠的望向她便能察覺出一種安心的感情,和她相關的情緒餘韻時常是純淨到幾乎可以使思緒冷靜。彷彿許多事物都被她過濾,與她相關的難受的情緒也可以再次因她而被忘記,他又回憶起先前那沉澱的情緒來了。

小狐丸此時因為她的性格並沒有什麼變化而有些慶幸。和夢中並不一樣,審神者就是個他所認識的那個人,她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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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9日

也快中午了,熾熱的太陽照射著大地,稍微濕潤的泥土代表著有人才剛照顧完這些幼苗,養分非常充足,植物生長的很順利,小狐丸看著本丸的田地,直覺告訴他這些苗將會變成好吃的大豆,想到這裡心裡有了幾分雀躍。

過去還沒有肉身的之時,在神社中會看見來祈禱作物豐收的人類,自己當時並無法充分的體會那些人的心情,但沒想到他現在也有了幫忙耕作田地的工作,如今也稍微明白了過去所未能理解到的那種期待的感覺。

想起審神者說過,中午太陽會比較大,到時便不用勉強來田地察看,意思大概就是她不太希望付喪神對於這些工作太過於操心;小狐丸在熟悉本丸的工作之後偶爾也會有疲憊的感覺,形式上的工作並不是期望中的那樣充實,面對一無所有的事物便不免會空虛,但一想到這份感覺也是因為有肉身及感情才能體會到的,他便又能忽略了,剛來本丸時的他幾乎每天都會看見很多新奇的東西,負面的心情對他來說相當的微小,比起厭倦他更期待結果,時常投入後才發現自己或許也是挺樂在其中。

雖然審神者叫他不用中午來照顧田地,但是他一時沒有事情竟也坐不太住,想到幾天前輪到他照顧的大豆好像生長的還不錯,所以就又回田地確認了一番,果然樣子令他相當滿意。

本丸的其他刀或許也是這樣的,大家各自的都在不同的工作之中找到娛樂,所以分工很少有空缺的問題,因為每個人擅長和喜歡的事物都不太相同,大多都是大家看見狀況就會自主的去幫忙處理,被忽略的地方也大部分都會很快的被發現並有人去處理他,這點也讓審神者分配工作輕鬆了許多。

小狐丸起初沒想到審神者就是如他所見的那麼年輕,他有時候細數審神者與自己的年齡差距便會覺得很不可思議,他原以為審神者只是有著一張娃娃臉而已,或許她沒有如所見的那般小。但後來他知道他的這個想法是錯的,審神者的年紀竟或許不到他的百分之一,這實在是個相當小的數字,是好幾千顆大豆裡只有不到二十顆的那般的少。他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呢?當時的自己沒有肉身加上時間太過久遠所以也難以回憶起,只記得大概還是處於懵懵懂懂之間。

審神者的外表雖然看著涉世未深但也不是個花瓶,畢竟肩負了整個本丸中的主人一職,她的頭腦可以算是十分清晰,她很擅長分配工作,加上大多人會自主勞動,所以本丸得以運作的井然有序,還有一點明顯的是她的學習能力很快,會的東西也很多,雖然時常見她在做文書工作,不過除了勞力活外的打雜她也是挺擅長,有時候小狐丸會聽她說〝其實我是不太擅長做這樣的事〞的這種話,然而只見她做起事來都挺利索,她並不像是個什麼都不了解的人。

小狐丸因為年長而見識過很多東西,過去只要是有看過的東西大多都能上手,比如田地的工作,他有被審神者肯定的說道〝一開始就做的很不錯〞,為此他還有點得意,但很快的他又遇到了些瓶頸,過去沒有處理或是琢磨過的東西他就不一定會擅長,例如他到現在還是不太懂得如何去照顧馬匹。

小狐丸有時很佩服審神者,因為他幾乎沒有看見她排斥過工作,且又很少看見她在做除了工作以外的事務,即使是刀劍男士,做自己不擅長的工作和工作繁多時不勉是會抱怨一下,就連小狐丸也不例外,他有時候會暗自祈禱審神者不要給他排照顧馬的工作,所幸審神者後來就真的減少叫他做這方面的事務了。

「呦,午安啊小狐丸!你是要田當番嗎?還是要吃午餐?」鶴丸國永突然的湊到他旁邊拍了下他的肩膀,原本想說小狐丸會不會因為鶴丸突如其來而感到驚訝,但小狐丸確是沒什麼反應的看著他說了聲午安,這反應讓鶴丸有點失望。

其實當鶴丸正準備要靠近小狐丸時,小狐丸就已經查覺出他的氣息了,「只是稍微看看而已,我今日的工作也差不多要告一段落了。」小狐丸語氣平靜的說道。

「哦,那我們去午餐吧!走吧!」

「說的也是……也到了午餐的時間了。」小狐丸聽到鶴丸這麼一說才察覺了現在的時間,若是去吃午餐的話,運氣好時也能見到審神者,他莫名的很想見到她,小狐丸想到這也不好反駁的就順勢與鶴丸往飯廳那走去。

鶴丸突然覺得有些奇怪,要說新來的刀工作如此少是有些奇怪的,因為審神者習慣先讓他們特化後再安排出陣鍛練他們,如此一來便實力便會跟上本丸大多數刀的平均等級。鶴丸這時想起似乎是很常在本丸見到小狐丸,就好像他不常出陣一般,他好像常常看見他穿著內番服,「你最近連出陣也沒有嗎?那你是近侍嗎?之前有做工作嗎?」鶴丸疑惑的問了好幾個問題。

「最近這幾天大多都是田地的工作和一些雜事而已,出陣的時日也並不是很多,為何這樣問?」小狐丸被他這麼問也覺得挺奇怪,「……我可是都有好好工作的,只要是主上大人交付的工作,就一定會做完。」小狐丸以為鶴丸誤會他偷懶,很快的補充了幾句。

鶴丸看他這麼回答就急忙的解釋了,「沒有懷疑你啦,只是覺得主人這樣安排有點反常。」鶴丸揮了揮手,「你的工作感覺好輕鬆啊,明明是新來的。」

「確實是挺好上手……除了照顧馬以外。難道大家一開始都會有很多要做的工作嗎?」

「也不是有很多工作,不過至少會需要出陣很多次吧?還記得我剛來的前一個月每天都至少會出陣一次,可是我看你好像不是每天都有出陣。」

「難道說……」鶴丸像是想起了些什麼,「主人偏愛你,想把你留在身邊多看看你,所以才不想你出陣吧!」

小狐丸聽他這麼一說便感到十分無言,鶴丸開得這種玩笑太奇怪了,「……主上大人不會那麼做,她不像是那種會特別去偏愛某把刀的人。況且如果想多多看我的話,讓我做近侍便行,可是我有幾天沒當過近侍了。」

想起之前審神者還是給他安排了馬當番,她提到了:“如果不夠理解馬的話會有點麻煩的。”小狐丸依稀明白她這麼說也是在為自己著想,但聽她這麼說心情還是有點微妙,畢竟在戰場上馬是必要的,可他其實是不太想去照顧馬。

若是對馬理解不夠的話,反而會被馬無視或瞧不起,馬不是個那麼好應付的動物,審神者知道小狐丸不擅長和馬相處,但她不會完全不讓小狐丸照顧馬,偶爾她也會安排鯰尾藤四郎或加州清光這樣擅長照顧馬的刀去幫助他一同照顧。以這點來看,審神者在小狐丸的印象中是個挺公正的人,她對他的態度除了那種想要迴避的陌生感覺之外,其實大多數地方還是與其它人相不多。

「難說啊!是說之前她臥病在床那幾日你和她真的沒有發生過什麼嗎?」

「只是幫她一些忙而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小狐丸皺起眉頭的回應著,他不懂鶴丸突然提審神者生病的事情出來做什麼。鶴丸見他這麼個平靜的語氣便覺得他不像是在說謊,「你這叫人羨慕的傢伙,想在那幾天當近侍的可多了。」

「不過,她或許是真的對你有特殊的想法啊……我覺得她對你的態度和別人似乎是不太一樣。」鶴丸思考了起來,「況且在你還沒有來之前,她偶爾會提到你的名字,還問過我小狐丸相關的問題,很少看見她這麼在意沒見過的刀,她似乎從很久之前就中意你的樣子。」

「真有此事?但她很可能就只是好奇而已。而那不太一樣的態度……很可能是她不太熟悉我,所以一時不好應對吧。」

「以前的她對你不太像是好奇,反而像是期待,而且你剛來的那幾天她看起來都很開心!笑了很多次!我好像還見過她在遠處對你微笑過。」鶴丸講到這裡就覺得有點激動。

「主上大人什麼時候有那樣對我笑過?」

「記不太清楚了,你剛來時大家吃西瓜的時候有笑過,還有你之前在下午說不擅長甜食然後說她慷慨的當下也要多吃一些的把和菓子讓給她時也是……」

「也許主上大人只是因為東西很好吃和新夥伴的到來而感到開心吧?」想起她在遠處對小狐丸微笑的畫面,小狐丸心裡就一陣奇怪,雖說他並不會對此產生負面的情緒,但他總覺得審神者不像是會對他有這般反應。況且鶴丸提到的場景剛好都是在他們在吃東西的時候。

「看來不只是因為那些而開心。」鶴丸補充,「雖說主人是公正的人,但果然人類還是會有特別偏愛的事物啊,就連主人也是會有的。」

「……是有可能。但我認為主上大人對我並沒有你指的那方面的感情。」

審神者確實是如鶴丸所說的有喜歡的事物,比如說她很喜歡吃東西,這點挺明顯的就能看出來,偶爾見到她露出笑容大部份都是因為食物,她能吃不比男性還要少的飯量,也常常看見她在吃點心,有時候想起燭台切光忠負責今天的伙食,她也會忍不住很滿意又期待的嘴角上揚,第一次看見她明顯的笑容時也是因為她抱著西瓜。

那樣很少流露出情緒的審神者因為食物而開心,小狐丸每次看見她那麼笑就會有種很奇妙的感覺,她確實是有感興趣的東西,而且是相當的單純,就和多數人類都喜歡吃美食一樣。

食物在審神者心中一定是個特殊的存在,特殊到會使她不禁流露出情感,相反的她對於其它事物的態度似乎又不是那麼明確了,一切的事物在她幾乎沒有變化的表情和有距離感的說話方式中逐漸變為曖昧。

「想像不出,主上大人會對我………」小狐丸想到後面的內容就毫無頭緒,心中一片空白的拼湊不出詞語,正如同他所講的他想像不出來。

根據審神者與他相處的樣子來看她並不像是有偏愛他的感覺,她也不像是會對與異性談戀愛有太大興趣,她與本丸的刀劍男士說話的話題大多圍繞在公事,她也很少在與公事外的事情上與人或刀主動聊天,雖說她正處於人們常說的多愁善感的年齡,但她卻不像是對於情感方面有太過於上心的跡象。

她時常不太表露出喜怒的情緒,別人與她訴說玩笑或是有趣的話題她也是總很快速的就帶過去了,就算是很好笑的事情她也只是哼哼笑個幾秒鐘就不笑了,雖說她看起來也是會覺得笑話很有趣,但她笑完之後又很快的會變回原本的表情,似乎別人與她訴說超級有趣的笑話後在她聽來也只會得回微微一笑或是平靜的反應。在眾人一同哄笑的時候,審神者大多都是坐在角落做著別的事情,或是時常看見她對著本丸的景緻望得入神,明明她才是主人且又最為年輕,但她的樣子卻像是處在話題中央卻又置事身外一般,很多事情對她來說僅很像是應付或是做出回應的禮節罷了。正因如此,很多刀劍男士雖都與她相處了不久時間,但都不清楚她究竟除了吃的以外還喜歡些什麼,猜測她的情緒也算是家常便飯。

「相反的,也有可能是她不太喜歡你,不想跟你說到話才會給你減少出陣的工作……」鶴丸低下頭邊思考的喃喃說道,講完後他自己也發現不對,抬起頭他對上了小狐丸有點落寞的眼神,只好先下意識的讓他打起精神,「抱歉,她沒有理由會討厭你的吧,就當我沒這樣說過。」

這種猜測小狐丸有些頭緒,如果要出陣的話很可能會成為近侍,因為近侍都是在要出陣的隊伍名單裡輪流擔任的,而出陣受傷後審神者不免也是要幫忙治療或是處理後續的收拾工作,加上有時出陣前審神者還會負責說明戰術或是注意事項,而小狐丸因剛來練度比其它人低一些,若是要出陣便容易當上隊長及近侍,出陣比起本丸的內勤工作更是有與審神者說上話的機會。

「討厭嗎?這個倒是……」小狐丸說到這裡就很消沉,雖說他有盡量不要做出讓審神者討厭的行為,而他自己通常也不會做出過於踰越的舉動,但審神者是怎麼想的他就不太清楚了,搞不好他無意識之中有曾經做出另她討厭的行為。

況且一想到討厭這個形容,在小狐丸的心裡審神者討厭自己的跡象確實是比起喜歡更是具體,小狐丸又想起了之前碰了她額頭的事情,雖然她都說不在意了,但事實上她是怎麼想的呢?這問題除了她本人以外沒人知道答案了。

「什麼?她真的是在討厭你嗎?……你是做了什麼才會讓她討厭你啊?那應該是十分過份的事情了。」鶴丸他想了想後驚呼問道:「你該不會非禮她吧!」他接著又嘀咕了一句,「可是你不可能會做這種事啊……」

「怎麼可能!」小狐丸下意識就反駁了他,他越想越是覺得鶴丸這樣說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只好斥責似的說道:「我不可能會對她做出那種事情!」

「可是她會沒來由的就討厭妳嗎?」鶴丸直視著小狐丸的臉,「如果你真的作出會令她困擾的舉動,那我是不會放過你的,本丸其它刀們也是。」

之前原本有點隨意的氣氛突然消失了,小狐丸看向鶴丸的眼神失去了笑意,那個表情似乎就是對著敵方那般的帶有著敵意。

話都如此說了,那他肯定是認真的。小狐丸很能理解鶴丸這表情底下的意義,因為如果有另主人不悅的存在出現在眼前,小狐丸大概也會表現出這樣的表情。

就在小狐丸和鶴丸大眼瞪小眼幾秒鐘後,鶴丸忽然間笑了幾聲,「開個玩笑罷了,有嚇到嗎?抱歉我自說自的又懷疑起你了,我是覺得你是不會對主人這樣做的,只是你和她的關係是真的有些奇怪就是了。」

「我是真的沒有做出會愧對主上大人的行為……不是常說少女的脾氣難以著墨?我是想指這方面的原由,我在某些時候會害怕在不經意中讓主上大人不快。」

「有道理,但她不是那種容易生氣的人吧?……不過話說回來,你對主人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剛才那麼肯定說著〝不可能〞……你對她沒有感覺嗎?我看主人倒好像是挺在意你的……」

「僅此的階段就足夠了。若是對主上大人有太過踰越的想法是不行的。」小狐丸晃了晃頭,他不太清楚其它人對審神者是否有男女情愛方面的情緒,只直覺的就如此回道。他大概知道這個本丸的刀劍男士大多都對主人有好感,畢竟審神者也算是個各方面都有些出色的女性,不過本丸的刀劍男士們對她的好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那種情感或許比起男女關係來看,又更像是人類的家庭關係,「……或許她對我那看似反常的情緒只是一種錯覺,或許我們之間有隔閡是很正常的事情。若是有太過踰越的想法就不太妥當了,主上大人只是小孩而已。」

「哪是小孩?都這麼高了?」鶴丸將手用成一直線約略比出了審神者的身高,「不過你比我高……也許對你來說真的像小孩?」

「對我們來說都不算年長吧,她的年紀不能說是成人。」

「也是。」鶴丸嘴角上揚的說道,「不過話說回來,在我才剛來這裡的前幾天時,本丸舉辦了為我歡迎的宴會。」

小狐丸和鶴丸這時走到了比較沒有人的地方,他們倆走到了樹蔭下,腳步略微放慢了些,鶴丸往前走了幾步就悠悠地說了起來:「說是宴會,也就是大家一直喝酒和吃東西,就是平時的晚餐那樣吧,不過對我來說十分像是宴會了,因為得到肉身的第一天是特別興奮。」

「主人似乎也是有點興致,當天晚餐沒有先行離席,她當時也沾了幾口酒,不過並沒有醉,她的酒量據說是不小,因為沒有人見過她醉過的樣子,而且邀請她喝酒她也不太會拒絕。」

「原來主上大人也會喝酒……從沒見過,不過這樣好嗎?會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小狐丸從沒見過她喝酒的模樣,他聽著有些產生興趣的對鶴丸問道。

「大家都是到適可而止的地步而已。」鶴丸笑了兩聲,「然後在那天,好像是大家在起鬨玩遊戲吧,那是類似回答問題的遊戲,這遊戲正是主人提議的,畢竟主人知道許多現世的流行,遊戲也是多少知道一點的。還有當時是主人隨口就說她可以參加,然後大家都很興奮,氣氛變得非常熱烈,結果主人後來輸了,輸了的她必須要回答問題,然後清光當時問她喜歡和討厭什麼類型的男生。主人當時說:喜歡的不知道,但我討厭出口成髒的男生,就是輕浮,像是會把性事掛在嘴邊那種不會尊重人的傢伙……我很討厭。」鶴丸說到這還模仿了審神者說話的語氣,小狐丸是覺得挺像的,但他在心中描繪出她說出的這些話的聲音和畫面後竟有一種違和的感覺。

鶴丸頓了頓語氣後說道:「因為是她難得表現出討厭的態度,所以當時印象很深刻,她那麼厭惡的樣子很稀奇啊。」鶴丸說出了小狐丸心中的那份違和感,那就是審神者對於一件事物抱有著厭惡的情緒,雖說審神者不常笑,但她平時不太會表現出特別排斥某件事物的態度,「大家好像也是很驚訝的樣子,後來很多人都安慰她〝那樣真的很不好呢〞這樣。也有人問她真的沒有特別喜歡的類型嗎?她含糊的回應說本丸的刀劍男士都是她喜歡的類型,但她說不出特別偏好哪一類,每把刀她都有不同喜歡的地方……估計她當時也是有點不知所措吧。」

「主上大人--」小狐丸突然思考起要用什麼形容詞去形容她,用〝好意外〞這種的形容詞去形容這種場合又不太妥當,因為關於她喜歡類型的這個回答小狐丸第一反應是得到了有點主觀的結論,小狐丸又覺得她這麼回答有些巧妙,明明是能更進一步了解喜惡的對話,但在別人心中她的偏好似乎又更朦朧了些。「……相當的大度,對於喜歡竟然是如此應答。」

「正是因為她挺大度,所以她不太無緣無故就去討厭別人。所以你當時對我問你她是否是討厭你時表現出那樣不確定的態度,我才在一瞬間忍不住懷疑你……」

小狐丸突然想起了鶴丸之前所說的一句話,「你既然知道了有這回事,那為什麼之前還要在我替她包紮時說那樣的話?」

鶴丸愣了一下,「什麼話?我當時說了什麼?」

小狐丸見他是不明白自己的問題,也不想與玩笑話去太過追究了,他連忙就岔開了話,「……沒事。你會這麼想也是有理由的了。我也是希望能夠多加明白主上大人的好惡,畢竟她很少會表達出來……」小狐丸應聲回道。

「好惡嗎……她在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後眼神中也會流露出在意的情緒……好吃的美食,可愛的動物,漂亮的花草,這些應該她都是喜歡的,但她不會在別人面前表露出來,就好像是自己覺得不重要,然後對別人隱藏了情緒一樣。」鶴丸見小狐丸很專注的在聽他的話,又悠悠地說了起來,「若是哪個刀劍男士說,什麼食物好吃,什麼景趣好看,什麼工作不想做,她都會想辦法去滿足對方,她沒有說過自己喜歡什麼景色和食物,也沒有說過自己討厭什麼工作,即使是有説過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那她也是輕描淡寫的帶過罷了,大概是因為她覺得留給大家好的就足夠了。」

鶴丸輕嘆了一口氣又說道,「有一天我與她對上眼時,僅僅只是想撥掉她頭髮上的花瓣,她就露出了一種很複雜的表情,那種表情難以形容,挺像是驚訝和逃避。她說了些對自己外表沒有自信的話,我不明白,她有那樣的外貌為什麼會對自己的臉孔沒有信心呢?你應當也覺得,即使她多愁善感也不會奇怪吧,事實就是如此,她應該要那樣的,和普通人一樣的笑,發牢騷,哭泣,生氣,我每次看到她苦笑的樣子,就會在想究竟是為什麼會這樣呢?她明明可以更開心的,但是她的那種眼神挺明顯就是被傷害過的人才會有的樣子,像她那樣會為了別人著想的人,看起來卻反而像是壓抑些什麼一樣。」鶴丸沉默了一下後尷尬的笑了幾聲,「抱歉對你說了一串話……其實有些事情是本丸的大家一起想然後得到的結論啦,只是我也有在幫忙觀察而已。」

「你說的話不無幾分道理,我有時候也覺得主上大人會散發出一種不是尋常人的氣息……聽她說話也常覺得她彷彿是在遮掩什麼的樣子。」小狐丸認同的說道。

「我們有在想要怎麼樣主人才會毫無顧慮的對我們露出情緒……正是叫作“笑嘻嘻大作戰”!嗯,圍繞在笑是最好的,你能明白吧?」

「感覺是挺好的提案,但笑嘻嘻大作戰是什麼……」

「從你的嘴巴說出這麼時髦的詞有點讓人驚嚇,你說起來反而沒有像名字一樣有笑嘻嘻的感覺。」

「……什麼意思?」

「從某方面來說你和主人蠻像的。都是沒有表情就會看起來很凶一樣,講話聲音低所以聽著也有點凶,但是主人的聲音好像是刻意在放低的,加上她是小孩所以就沒關係……不過正因為她是小孩,這樣反而好像又有別的關係了。」

「你不也覺得主上大人是小孩了嗎?」小狐丸疑惑的問道,在鶴丸繞起圈子說話之間,他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幾道問題,「話說回來,你關心主上大人而做出行動是好事,但還是要看她的意願才行。或許她本來的個性就是如此?你們硬是矯正搞不好反而會造成她的困擾。」

小狐丸雖說很能明白鶴丸的意思,但是他還是處在不想勉強審神者的立場上,他雖也想讓審神者去享受青春,但他想不出審神者的想法究竟是為何,他不明白審神者那不表露情緒的態度是有心還是無心。

「關於這點嗎……又是說來話長了。我有一個例子想說--主人好像很喜歡一部經典小說改編成的電視劇,內容是一群姑娘與一位男生過著類似宮廷般的生活……因為不了解他們之間的背景關係,所以眾人都沒有看的很懂,但主人卻看的入迷,而且她十分了解劇情……因為那是在主人那邊十分著名的文學作品,聽她說有些學校還會特地開設研究那小說的課程。我因為想理解下主人的喜好,所以偶爾也會和主人看一下那部小說所改編成的電視劇,主人說過:在那作品中主角和誰成親是一個爭議點,當我問主人她希望哪位姑娘與主角成親時,她說的是裡面十分著明的角色,好像叫作……呃……林妹妹?」鶴丸思索了片刻,又說道:「我當時只是跟著看一下而已,並沒有太記住角色的名字,裡面人名還挺拗口的。因為那個林妹妹個性獨特、外表標緻且又才華洋溢,所以主人便十分欣賞她,不過她有一個眾所皆知的缺陷就是體弱多病……後來我從主人口中得出那名女主角氣鬱積病,最後算是選擇放棄治療,結局是因病死去。」鶴丸喃喃說道,「主人當時還補充,她很可能就是抑鬱加重了先天體虛,就算沒有氣鬱應該也是難以久活,她說:『很多美女結局都是淚盡而逝,但悲劇結局反而有一種讓人著迷的獨特特質』。」鶴丸嘆了一聲,「也不是說她喜歡那樣的角色不好,可我當時聽到她那樣說是被嚇到了。」

「原來如此,主上大人是欣賞那樣的人物嗎……」小狐丸大概明白了鶴丸的心思,鶴丸對於審神者竟會欣賞那樣的人物而驚訝,而審神者對於悲劇的觀點又與常人不太相似,小狐丸似乎還能想像出審神者面對悲劇而釋懷的表情,她有時在刀劍男士面前甚至還會表現出看的比眾人還要開的樣子,這點也提點了她在本丸的眾人之中能幹的印象,能說明她有時候看事情的角度有著理性和務實的一面,但她的理性背後又像是存在著感性。即使創作不能和現實相提並論,但他也從鶴丸剛剛說的那些話中聽出了自己主人的縮影來。在小狐丸的印象中,審神者走路走一走就暈倒、拿不太起重物也不算是健康的象徵,且她本身的外型也帶來了一種文弱的印象,加上她的外貌要說成是美女倒也沒有反駁之處,在他們所說話題之中重要的一點是,審神者或許也是常常把情緒堆積在心裡,她那從不太表露出情緒的樣子讓人看了有些擔心,從她平時的言行舉止也能看出她還是有喜怒哀樂的,她挺會注意別人的言行舉止,眾人幾乎沒見過她生氣的模樣,而誰也不能肯定她平時沒有把憤恨和委屈堆在心中,小狐丸不明白鶴丸所說的那個故事,所以也不能明白那個故事具體是要表達什麼內容,但他大概能理解鶴丸話中所要表達的訊息,那個故事中圍繞在女主角上很大的悲劇因子是:〝負面的情緒和各項事物堆積越多就越有可能堆出成悲劇來〞。

「確實主上大人本身的身體就不太健康了,況且常常為眾人著想的她,應該也是有著多愁善感的一面。以及……」小狐丸原本想說出〝說她是美女也不為過〞,但他總覺得在此刻評論她的外貌又不太合適,他停頓了幾秒又改了口,「……從故事之中或許能夠學習到如何去避免悲劇。」

「你懂得真快!」鶴丸讚許的拍了拍小狐丸的肩膀,「很多的故事悲劇因子就是因為少了溝通,而在現實溝通也是很重要的。」鶴丸又說起了話來,「你不覺得像她那樣的人卻總是隱藏自己的情緒很可惜嗎?而悶著情感積出病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或許我們幫助她排解情緒為好。正因為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所以我們要循序漸進,若是見到她困擾就再收手。」

小狐丸點點頭,鶴丸的話在他看來沒有反駁之處,鶴丸見狀又說道,「凡事都要有策略,以笑嘻嘻大作戰來說,我是這個作戰的執行長,山姥切是情報長,一期是大分隊長,大分隊裡面是粟田口短刀們的執行小專員們……還有很多職位就先暫且不提。小狐丸,你就是執行長之一了,我破例讓剛來不久的你和我在同一個職位平起平坐,有沒有很驚訝?」

「後面不太明白你想要表達什麼。總而言之要讓主上大人有順利排解情緒出來的機會,還有讓她能夠多加表達情緒就行了吧?」小狐丸問。

「沒錯!因為你在某方面應該對於她很相似所以你應該也多少能理解她,你也要負責執行讓她笑的任務,即使你外貌有點不平易近人,但你要懂得利用反差,就像你其實是很有禮貌一樣,主人這方面也是和你相似--」

「……我是不平易近人的類型嗎?但我在主上大人面前都盡量表現出很溫和的態度了。」小狐丸忽然想起審神者疏遠自己的原因,該不會是因為如此吧?但他回顧自己和審神者所說的話,卻始終想不透是哪裡出了差錯,他總覺得他都是用很溫和的語氣與審神者說話。

「這麼說確實不太穩妥,正確來說……」鶴丸思考了下,「應該是嚴肅吧。你那種很有教養的個性就很像是主人的不苟言笑一樣,都是嚴肅沉穩的一種,這種個性要表露出豐富的情感確實是挺難的。」

「對了,該不會……你也需要有人引導你表露出感情吧!我都沒有發現,其實你心裡隱藏著一些事,然後會不經意的壓抑自己之類的?據我所知,這種因素很容易讓人會去壓抑情緒,即使是刀劍男士,有肉身後情緒也是與人類相似的。」鶴丸恍然大悟地又笑道,「我挺擅長傾聽的,你若是有煩惱之類需要排解的事情就說出來吧!不用客氣!搞不好你的事情能夠和主人去對比做參考!」

會不經意的壓抑自己。小狐丸聽到這句話竟有種自己或許被看破的錯覺,他確實是有不可說出口的秘密,那個秘密對他來說也是不能說出口的事實,因為在說出口之後,可能他目前所認知的存在都會產生變化。

他很喜歡審神者。這是在照顧臥病在床的審神者後幾天的他意識到了這個結論,似乎就連對於她性格的缺陷也只剩下了不忍心的情緒。因為喜歡所以在意她,她的身影是不斷的吸引了他的視線,小狐丸偶爾會在眾多刀劍男士之中去尋找她的身影,第一眼就找到的那瞬間他便會忍不住感到欣喜。事後的他下意識的又覺得這種情緒似乎有些不太尋常,他緩慢地思考起了那欣喜的源頭究竟為何,卻只剩下了戀慕一詞能形容。

審神者張開嘴巴小口吃著東西而張開的嘴唇,照顧她那段時間不經意的在她睡覺時聽到的均勻呼吸聲偶爾混雜著輕哼聲,她走路時跟著裙襬晃動的大腿輕快的像是隨時起舞,還有沒穿長筒襪而露出的乳白色小腿,又想起公主抱起她時得到的觸感。那被薄布料遮掩的私處和胸部那挺明顯的形狀,走到她身旁時能得到出比她高上幾近三十公分的視野,衣物縫隙若影若現的內部會使她的一切或許又因為神秘而更加迷人,之中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會不自覺在夜晚屢次想起。

喜歡審神者不是件丟臉的事情,但最令他難以啟齒的是自己竟對她有輕浮的念頭,或許因為真的如鶴丸所說自己是一個挺嚴肅的人,所以自尊心造成自己羞恥而難以啟齒,況且若是也與審神者在嚴肅方面相像的話,想必她也會無法直視連小狐丸自身都不能接受的事情,是戀慕還是純粹想找個能夠發洩的出口呢?入夜後所伴隨的冷感讓他一時之間想不明白,明天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她?有時看見她青澀的臉小狐丸心裡隱隱約約的會感到愧疚。尤其是鶴丸剛剛提到審神者討厭類型的話題時,心裡那份不安的感情又更加明顯,雖然知道自己不是滿口性事的男性,但會對她有性幻想應該也好不上哪去。

小狐丸也有想過是不是因為本丸女性只有她一人的緣故,所以才會以她來當消乏的對象,輾轉之下他後來有翻過刀劍男士之間流傳的某種特殊書籍,據說審神者是默許大家接觸的,小狐丸知道此事後雖說有些意外,但是又莫名的明白以她的個性來說這樣還挺合理。隨便翻翻便能明白其意味,在他眼裡書中那些少女都和審神者處在差不多的年紀,看著這些少女似乎都會想起審神者,她們像是有著審神者的影子,黑髮,圓眼睛,青澀的氣質,不知道是大家的喜好相似,還是擁有書的人擅自認定了他的喜好,唯一不同的是裡頭的少女眉角間的笑意都透露出了喜悅,主上大人從沒有像她們這樣笑過,她們的笑容和審神者不太一樣,小狐丸頓時發現自己微妙的偏執;他後來又仔細看便明白這些人是長的各有各的很有特色,但盯著她們並不會產生見到審神者那樣的悸動,純粹就只是覺得她們挺漂亮而已,他有嘗試過對裡面的女性解乏,但竟然很是勉強,結果還產生了更奇妙的念頭:對主人的不忠感。

即使他知道這份想法本身就是自大,但這種念頭卻難以抹去,對小狐丸來說,不認同此點幾乎是類似於不認她是主人一樣困難,對她感到排斥是不太可能,他深知自己是來不及喜歡她了。他在和審神者溝通或對話時心裡不太會有輕薄的想法,其實大部份都是自己一人待在房間時才會產生的心魔。在知道自己會對主人的身影浮想連篇時他會產生自我厭惡,但是相反的他平時卻是時常處在慶幸與審神者相遇喜悅之中,與故事中的一見鍾情或是日久生情不太一樣,喜歡上審神者的感情彷彿是在體認到她是自己的主人後就注定會發生的事情。在他是為砍而造的器物天性中,或許他必須要面對的是腥紅的血色,但審神者卻像是帶他認識了不同的色彩,與她在一起的生活有了燦爛的顏色。審神者低聲與他說話的語氣彷彿喚醒了他心中較為柔軟的那一部分,就像是人類與生俱來就擁有的感情和慾望也隨之被啟發,在沉積眾多的內心洪流中那些情緒也自然的被挖掘而出,他在意識到自己喜歡她時並沒有感到太過意外,因為她實在是帶給了他太多的情緒了。

他不想要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絲毫對主人有踰越的想法,他深知若是不小心傳到她耳中會讓她煩惱,雖然他大概也知道鶴丸不會沒事到處去說這種敏感的話題,但他自己如前面所說的為此有些難以啟齒,況且這種話題對紓緩審神者的情緒也是沒有幫助,既然是沒有幫助的話,那自己說出口也是沒有好處,小狐丸發覺自己確實也會把氣鬱積在心中,不過這種氣鬱倒是和審神者多說些話就能消停了些,也並不是會到影響身心的情況。

莫非是審神者知道他喜歡她了嗎?若是如此,那她之前面對小狐丸那略微尷尬的舉動就有了一個充分的理由了。可小狐丸總認為自己應該沒有表現的很明顯,他也並無做出踰越的態度。她是怎麼看出來的?小狐丸越想越不明白,她對自己不太如往常的行為,是可以代表她對他的感情和與別的刀劍男士都不太相同,那她的言行舉止是不是就是代表了排斥小狐丸?小狐丸想到這裡思路就停下了,他發覺問題又回到了一開始的推斷,想不出合理的理由再想下去也是枉然。

她讓他有了對人類的好奇心和想理解的心思,想讓這心思有了解答勢必也不能莽撞。在眾多線索中他已經大概知道審神者比較在意的事物究竟是為何,小狐丸身為異性、長輩同時又與她是上下屬的關係就更有義務要尊重她,這麼想著他就更是不能說出口關於自己的事情,「我的事情就算了吧,沒辦法對比參考的。還是討論主人的事情好一些。」

鶴丸見狀又問:「那你就貢獻出一點意見好了,有什麼好的想法嗎?」

小狐丸沉吟了半晌,「這個……讓她感到安心嗎?或是知道她想要些什麼……?但是主上大人除了吃以外很少透露出她偏好的訊息,也是很難摸索起她究竟意欲為何,她的喜好應該就和多數人類相似,只是她比較不會表達出喜惡。」

「說的也是。不過說到想要什麼的話,這我倒是有點頭緒……」鶴丸低聲道:「三日月宗近,也是你的兄弟,天下五劍之一,又被喻為最美。」鶴丸沉思了一下,「過去我看過主在看刀帳時,有對三日月那一欄空白特別留意並輕輕哼了一聲氣,而在出陣至阿津賀志山回來的隊伍歸來後,她也會去特別留意有沒有得到什麼新的戰利品。雖然她從沒說出口表示說她想要三日月宗近來到這裡,不過這些行為應該可以如此代表了……」

「這麼一說三日月確實不在這個本丸……而你之前也說過去了好幾次阿津賀智山,直到練度到顛峰也未能見到他的蹤影……」小狐丸沉思了起來,她想要三日月宗近?那剛剛鶴丸所說的她在他還沒來到本丸時就在意他應該也是同樣的道理。他的情緒突然有了失落,審神者在追求名刀這方面與凡人相似,且她已經有如此多把刀,也有像小狐丸這樣的稀有刀了,但她也是會掛念三日月宗近。果然天下五劍是人們都想追求的名號嗎?小狐丸大概知道審神者之間流行著蒐藏刀劍,而審神者這般年輕的少女也不免會受流行影響,小狐丸雖說覺得她有這麼個期望是件不奇怪的事情,加上他也常想著只要是主上大人有所求他都會樂意去幫助她,可他的心裡還是不免不暢快了起來。

「最近在出陣時我會多多留意的。」小狐丸怔怔的說道。

「哦哦,那就拜託你了!」鶴丸興奮的又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小狐丸內心複雜的點了下頭。「不過你怎麼知道你最近都會出陣?雖然幾天前她在洗碗時有特意提到讓你出陣的事,不過她沒有保證讓你之後也能出陣吧?我覺得你的出陣安排是不太規律,像今天你又是田地的工作。」鶴丸問著,接著話題又回到了一開始的出陣部份了。

「或許出陣的機會很快又會再來了。」小狐丸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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